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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通论·春秋通论(22)

《春秋通论》

春秋通论序 康熙四十六年丁亥秋七月,新安首源姚际恒识。

无来朝时与月之例

桓二年“秋七月,杞侯来朝”,谓朝时此月者,以桓弑君,故谨而书之也。若成六年“夏六月,邾子来朝”、七年“夏五月,曹伯来朝”、定十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成、定非弑君者,何为亦月乎?

无诸侯“名、不名”之例

诸侯生名不名诸侯不生名,是矣,然而孔子亦未尝自定为例也。何以见之?桓七年“谷伯绥来朝”、“邓侯吴离来朝”,非生名乎!盖以其国小而远,又其后之卒无由以知,故于此名之也。或谓“贱之”,圣人岂贵大贱小乎?或谓“失国之君”,失国当书“来奔”,不当书“来朝”矣。或谓以桓公故,贬而书名,去年冬,“纪侯来朝”,何以不书名乎?然此犹小国也,虽大国亦有之。昭十一年“楚子虔诱蔡般杀之于申”,楚子非生名乎?或谓以其诱中国之君而杀之,故谨而名之,然则诸侯不生名之例无可知矣。不然,当日“贤诸侯,不生名”乃可,何为不然也?楚子名说详文下。诸侯失国名不名诸侯失国固多名者,然庄四年“纪侯大去其国”,十八年“齐师灭谭,谭子奔莒”,僖五年“楚人灭弦,弦子奔黄”之类,皆不名,其无失国名之例可知矣。或谓圣人与纪侯不争而去,然则谭弦皆不争耶?且安见他国名者之争耶?诸侯出奔名不名桓十五年“十五年”,应作“十六年”。“卫侯朔出奔齐”,此名也;僖二十八年,“卫侯出奔楚”,此不名也,无例也。诸侯归名不名僖二十八年“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此名也;成十六年,“曹伯归自京师”,此不名也,无例也。执而归名不名僖二十八年“曹伯襄复归于曹,此名也;“成十六年曹伯归自京师”,此不名也,无例也。以诸侯归名不名僖二十六年“楚人灭夔,以夔子归”,不名,谓夔子以无罪见讨,然则蔡侯献舞、路婴儿、沈嘉、许斯、顿、胡豹、曹阳、邾益皆有罪邪?

无“诸侯灭同姓而名”之例

谓诸侯灭同姓名者,只以僖二十五年“卫侯毁灭邢”而云。不知此“毁”字盖因下“卫侯毁卒”而误连上也,不知其误,遂妄论也。若僖二年“虞师、晋师灭下阳”,虢、虞,晋之同姓也;庄四年“纪侯大去其国”,纪,齐之同姓也,何以皆不名乎?

无“诸侯卒名、不名”之例

诸侯卒名,其不名者阙也。隐七年“滕侯卒”,谓“不书名,未同盟也”。按:同盟卒而不名者甚多,即以隐八年“蔡侯考父卒”言之,未与同盟,何为名乎?又以“宿男卒言之,元年及宋人盟于宿,已同盟矣,何为不名乎?若以为小国不名,如薛、杞、滕,小国也,“薛伯卒”、“杞子卒”、“滕子卒”,此皆不名也;“薛伯谷卒”、“耆伯?卒”、“滕子原卒”,此名也,则无小国不名之例也。若秦,大国也,亦不名,昭五年、定九年、哀三年皆书“秦伯卒”,则以其荒远而阙之可知也。

无“鲁会书葬,鲁不会不书葬”之例

说者谓外诸侯葬,因鲁往会而书,谬也。凡鲁往会葬则必书其人。文六年“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宣十年“公孙归父如齐葬齐惠公”昭三年夏“叔弓如滕,五月,葬滕成公”昭十年“叔孙婼如晋葬晋平公”昭十一年“叔弓如宋葬宋平公”昭十二年“九月,季孙意如如晋葬晋昭公”,则凡不书“某至某国”,但书“葬某国某公”者,皆无人往会葬可知矣。不然,何以有书者,余皆不书乎?且若桓十三年“三月,葬卫宣公”,岂有二月方与卫战,而三月往会葬乎?哀十年“五月,公至自伐齐,葬齐悼公”,又岂有方伐之归,即使人往会葬乎?又若昭八年“葬陈哀公”,是时陈已灭矣,岂犹循诸侯会葬之礼乎?尤可证其不然也。又鲁有来会葬者,襄三十一年书“滕子来会葬”,其不书者,亦可知他国无人来会葬也。

无“书外灾,为鲁吊”之例

说者谓书外灾为鲁往吊,昭九年“陈灾”,于时陈已为楚灭,何吊焉?

无“诸侯书葬、不书葬”之例

诸侯卒葬,常也。惟吴楚之君不书“葬”,以其为蛮国而外之也。其余书“卒”不书“葬”者,阙也。僖九年“宋公御说卒”,不书“葬”,谓未葬而襄公会诸侯,为襄公讳也。若成三年宋公、卫侯伐郑,皆未葬,何以书“葬”,不为之讳乎?且经为内讳有之,未有为外讳者也。僖二十三年“宋公兹父卒”,不书“葬”,谓失民也。然则凡诸侯书“葬”者,皆得民乎?宣九年,晋成公、卫成公皆不书“葬”,谓鲁不往会于二国,皆有故。若卫宣公、齐悼公方伐其国见上。,何以往会而书葬乎?君遇弑多不书“葬”,乱而不得其实,非贼不讨不书葬之谓也。桓二年“宋督弑其君与夷”,文十四年“齐侯潘卒”,皆不书“葬”。谓讨其贼而不葬,若蔡景公、许悼公何以书“葬”乎?别见下。他若隐七年“滕侯卒”,八年“宿男卒”,桓十二年“陈侯跃卒”,庄十六年“邾子克卒”,二十五年“卫侯朔卒”之类,皆不书“葬”,无以言之,则概曰“怠于礼”,“弱其君”。夫“怠于礼”,“弱其君”,谓小国也,何以小国多有葬者,大国亦有不葬者乎?以是这鲁君冤矣。何其荒唐谬悠之甚乎?

无“君弑,贼未讨,不书葬”之例

谓君弑,贼未讨,不书“葬”者,徒以鲁隐、闵二公不书“葬”,故为此邪说耳。不知隐、闵不书弑,故以不书“葬”见之,此春秋之取义也。若外诸侯,知其葬则书,不知其葬则不书,安问见弑者贼讨乎?未讨乎?而以是为例也?若襄三十年“四月,蔡世子般弑其君固”,“十月,葬蔡景公”,无以言之,乃谓“君子辞也”,又谓“不忍使父失民于子也”,其晦塞不通,岂非遁辞之穷乎?昭十九年“五月,许世子止弑其君买”,“冬,葬许悼公”,无以言之,谓“不成乎弑”,赦止之罪也,又谓“不使止为弑父也”,尤可恨。若然,乱臣贼子乐得而弑君父矣,何惧乎?以此例说春秋,万世之罪人也。

无“王不书葬”之例

王不书葬,亦阙也。谓王不书“葬”者谬也。诸侯尚书“葬”,岂王反不书“葬”乎?因谓“过时书”、“不及时书”、“我有往者书”,从而为之辞,益谬也。如我有往,则文十年“叔孙得臣如京师葬襄王”,昭二十二年“叔鞅如京师葬景王”,必书之,其它虽书“葬”而不书某往,其不往可知矣。又有谓“凡书葬王者皆公亲往”,尤谬。大夫往诸侯且书,往王且书,况公乎!不必辨矣。

无予夺诸侯爵号之例

春秋杞、滕皆侯爵也。经于杞或称伯、或称子,于滕或称子,于薛或称伯,皆降也。其故何也?杞、滕、薛皆小国,其朝觐贡赋力不能备礼,故愿降卑以从事,其来赴以是书,则史亦以是书之,孔子不复有所更易也。其谓孔子有所进退予夺者,邪说也。不然,何独于数小国而屡易之乎?及其于大国或称爵或称人,则又以为进退予夺在是,尤谬。“人”者,通上下之称,称“人”,则或有君,或有大夫,不可一?而论,各因其事也。于此不胜辨,各详文下及后条。若吴、楚之君本为蛮国,故恒抑之。如楚先称“楚”又其先称期,从其旧号,与称楚同。,后称“楚人”,后称“楚子”,亦非是进退。盖其初抑之,其后与中国会盟征伐日益盛大,不可复抑,且便文也。详文下。然其后称“楚子”、亦称“楚人”,原未尝一其称也,吴亦同。

无“盟”与“同盟”之例

“盟”与“同盟”,一也。春秋以前皆书“盟”,自“庄”十六年始书“同盟于幽”,盖从赴文也。齐桓始伯,为此夸大之词也。其谓“同外楚”、“同尊周”,并谬,又谓“志同欲,所以与桓”,又谓“小国愿与之盟,非出于勉强,故曰‘同盟’”。然则僖二年盟于黄,非同欲而愿与之盟乎?何为不称“同”以与桓也?又葵邱之盟谓美之大者,又何不称“同”以与桓乎?迨后襄十一年“同盟于亳城北”,郑寻从楚伐宋,又谓“书同盟,以见其既同而又叛”;襄二十五年“诸侯同盟于重邱”,又谓晋侯受赂,故“特书曰同”。若然,则渝盟也、受赂也皆书“同”,是书“同”者,又以其“不同”也,岂非反复其说之小人乎?

无“围”与“同围”之例

同围犹共围也,“围”与“同围”一也。襄十八年“诸侯同围齐”遂谓诸侯共疾齐,同心而围之,谬也。夫疾齐者,以齐之伐鲁耳,鲁疾而他诸侯不甚疾也。况有邾、莒在,邾、莒者,党齐而伐鲁者数矣,今迫于晋命,不得已而围齐,又岂同心者哉?大扺造谬例者,已既不解经,亦欺人不解经也。

无“归”与“复归”之例

书“归”与“复归”同。谓“归”者出入无恶,桓十三年“突归于郑”,庄二十四年“赤归于曹”,哀十三年“晋赵鞅归于晋”,其归岂无恶耶!谓“复归”者出恶归无恶,僖二十八年“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君臣同辞,君归则臣出,君出则臣归,臣之罪大矣,其复归岂皆无恶耶?

无“入”与“复入”之例

书“入”与“复入”同,谓“入”者出入恶。桓十五年“许叔入于许”,庄九年齐小白入于齐”,昭二十六年“天王入于成周”,其入岂皆恶耶?谓“复入”者出无恶入有恶,成十八年“宋鱼石复入于彭城”,襄二十三年“晋栾盈复入于晋”,其复入恶矣,其出岂无恶耶?又谓宋鱼石、晋栾盈称“复入”者,去国三年,位已绝也;郑良曾称“入”者,位未绝也,亦谬。出奔者皆非以道去国之谓,当出奔时而位己绝矣,岂待三年而后绝哉?

无“入”与“归”之例

书“入”与“归”亦无例,谓“入”,难词;“归”,易词,非也。桓十五年“许叔入于许”,无国人拒之也,何难之有?僖三十年“卫侯郑复归于卫”,卫侯前出奔得归,兹又为晋所执以归,其归亦良难矣,何易之有?

无“公会”与“公及”之例

“会”者,与其人相见也;“及”者,与也。“会”与“及”字义本不同,而经立语之义初无大异。谓“及”为内为主,“会”为外为主,谬也。谓“及”为内为主者,隐元年“公及邾仪父盟于蔑”,说者谓公求好于邾。按:蔑,鲁地,乃邾仪父来要盟,而我与之盟,且邾为近鲁小国,公立而何必求好之?又,七年“公伐邾”矣,尤可见前盟之非公欲也。十一年“夏,公会郑伯于时来”,秋,“公及齐侯、郑伯入许”。按:许为郑国之邻国,故全经郑多伐许,后卒灭之。许与鲁远,不相涉,故公会郑伯,郑志也,公及齐侯、郑伯入许亦郑志也,何所见会郑之为郑志,而入许之为公志乎?谓“会”为外为主者,桓三年“公会齐侯于讙”,以亲逆也,非内为主乎?十年,“公会卫侯于桃邱,弗遇”,此公欲会,而卫侯避之,非内为主乎?按此,则“及”反多外为主;“会”反多内为主矣。然读经者得其意焉,可也,亦不必定为例耳,乃强造谬例者适相反焉,岂不可笑之甚乎!

无“及”与“暨”之例

“及”即“暨”。谓“及”为“我欲之”,“暨”为“不得已”,谬也。定十一年,宋公之弟辰与仲佗、石𫸩前奔书“暨”,后叛书“及”,叛既为其所欲,则奔亦非不得已也。奔若不得已,则叛岂其所欲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