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
攻治也王者之兵贵乎先自治也春秋记鲁及齐战孟氏之军孟孺子为左颜羽御邴泄为右季氏之军冉求为左管周父御樊迟为右此一车之中自有左右也或者以谓今之左右则不然盖天子亲征车徒并起凡言左右者徒也言御者车也郑伯御周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周官以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则伍者岂非徒乎杜预以十五乘为大偏九乘为小偏则偏者岂非车乎徒必用人故为翼长者在左右车必用马故为御者率在中使左不治左右不治右则掎角之势不成兵刃既接将弃甲曳兵而走矣岂不为辱命乎使御非其马之正则进退之节失序所谓右无良焉必败偏败众乃矣岂不为辱命乎兵法曰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启于是时岂有服敌之心哉先为不可胜以俟夫天命而已矣
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祭义曰凡建国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庙左阳也故赏由之右阴也故刑由之夏之宗庙社稷禹所建也启方临戎赏罚不违成宪而必归之祖社则兹行岂其私哉荘周曰禹攻有扈夫攻有扈者启也而曰禹何哉盖启仗禹之威以成功则赏罚必由于祖社宜矣閟宫之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此颂鲁僖公也而孟子乃曰周公方且膺之诚以僖公之保彼东方周公之余泽也故以其功归之是亦荘周不言启之意也然则孟子所谓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与此书实相表里至于孥戮则如后世髠钳之类启岂有是哉威众之辞不得不深尔不然何以汤誓亦云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六宋史浩撰
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太康失邦失其民也失其民者不可以为君矣当是时五子怨以为必归须于洛汭爱兄之道也其如民之弗与何昆同也兄弟之同曰昆雄太经以昆首拟同人正此义也观其作歌章虽异指如出一人则兄弟之同可知矣然五人弟也而谓之子或曰子者男子之通称非也方其御母以从称子所以尊母也
五子之歌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徳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尸主也夏谚曰吾何以休又曰吾何以助夏之民觊其君之逸豫如此至太康以逸豫主位遂至于失邦何也盖何以守位曰仁太康无徳以堪之所谓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是故其灭徳也既不可比于先王观其忘反也又不可以为诸侯度无惑乎民之贰也夫游畋以时使民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无疾首蹙頞之告可也至于十旬之久皇皇无所赴愬民心从可知矣后羿何能为哉因民之弗忍敢距于河然不曰民叛而曰弗忍有以见大禹之徳涵濡渐渍入人之深虽后嗣不贤无防我之心而犹弗忍叛也洛之南曰表洛之北曰汭五子之为弟内奉其母以徯其兄初无忿戾之辞诋其兄而伤其母之懐顾乃上述先祖之戒自怨自责若已有过以求媚于民庶几民之悔祸以归其兄使夏之宗庙社稷不沦胥于后羿之手也卒之仲康之肇位继以少康之中兴夏祀延茂垂数百年想其一时永言于诚实故能上动髙穹而格先祖下风四海而感斯民斯民闻之逺思万世永赖之功近起是宜为君之叹故其推戴之心有加而无巳也呜呼孰谓五子之歌之为怨词也哉
其一曰皇祖有训
此章首述祖训不曰先祖而曰皇祖解者曰皇大也君也或曰皇以道言其实皆尊大之义也五子者启之子而禹之孙其言祖训则禹之所为也说者因禹不于贤而于子乃谓大道既隠各子其子今观其家所宝之训初无他说一于为民则知当时禹固不私于启也民与之而天与之尔当之泣巳有弗子之心孰谓既长而以天下私之耶
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君之有邦履万乘之尊据崇髙之势疑无事于民也然非众则罔与守所谓邦者亦虚器尔果可不以民为本耶是故木之植本盛则末茂民之归本固则邦宁必然之理也禹唯知此故能以为可近而亲之以为不可下而尊之亲之则彼亦亲我若父母尊之则彼亦尊我如天帝其本之固虽无绳约而不可解邦欲不宁得乎夫垂训后人而首及于此可谓知所本矣
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
治天下之具莫大于赏刑喜有爵禄怒有斧钺然而不能以胜匹夫匹妇之愚何哉盖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得其心和可格于造化咈其欲变且至于乖离当是时虽有赏刑何所用之谓之一能胜予非禹欺后世也虽然自下者人髙之自后者人先之后世子孙果能遵此以视其民民爱之而不忍去是以不胜胜之实治天下之要术也
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
怨不可积怨固不在形之话言见之颜色深积于中不可测度一旦土崩之势瓦解之形芽蘖于眹兆虽有神禹且不能救此禹所以勤勤言之不能自已也后世子孙茍能及其不见而图之使无滋蔓之难无噬脐之悔则天下可得而治矣
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凡言予者禹之自谓也方其托于兆民之上战战兢兢若以朽索而驭六马前有蹶逸之虑而后有颠覆之虞其可一日安乎茍操是心以莅天下则无所不用其敬矣禹既详言民之可畏而其归结在乎无所不用其敬则所以训其子孙者可谓切至矣昔仲弓问仁夫子教以使民如承大祭敬也然则治天下而知敬民仁人之为也后世有能如此皆足以为治于天下岂惟夏之子孙可宝其训乎仁人之言其利溥哉禹之谓也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禹之垂训如良医之著书既示之以卫生之术又戒之以致疾之由其所以遗后世者可谓详且尽矣故前章所引终始保民之说且曰为人上者奈何不敬此示以卫生之术者然也今其二章复列荒淫之目且曰有一于此未或不亡此戒以致疾之由者然也虽荒淫之事上古人君所无禹既不得之于前闻又不得之于亲见安能逆知后世之必有是耶亦犹良医之治病当康平无事之日论其调养之乖宜知其疾疢之必至当时有似不经后日无不合辙又岂待人人切脉观色而后得之耶惜乎此训止为姒氏家之宝不得见其全书于后世也曰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为人之先身自为善则其子孙耳之所受目之所击皆可以入道茍其不然虽日挞而求之不可得矣禹为此训初非载之空言观其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色荒无有也禽兽逃匿驱蛇龙而放之菹禽荒无有也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甘酒嗜音峻宇雕墙亦无有也兹不谓之身教乎以此而教子孙子孙犹有盘于游畋十旬而弗反者况夫后世失诸侯于烽燧成风俗于田猎沈湎冒色莫囬牧野之千夫蜂房水涡仅足楚人之一炬又何以为训耶宜乎其亡可立而待太康之失失在禽荒所谓有一于此也难乎免于世矣五人者上以大禹为鉴下以太康为前车傥使保民断无是事民其有不相与戴之为君以续夏之祀乎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昔者帝尧封国于唐曰陶唐氏先儒或谓陶与唐为二国未之详也然禹之子孙方陈夏训而有及乎陶唐何哉按地志尧都平阳禹都亦平阳平阳冀地也虽时有彼此之异而地无迁徙之殊今曰有此冀方者其意若曰禹之天下即尧之天下禹之都邑即尧之都邑虽太康一时失道然所以承袭者其来久矣后羿殊不念此遽有拒夺之心今或以此而风天下岂无仗顺而起为吾君讨贼者乎然而无有此所以怨也由是以论五子之怨非怨其兄也伤时无仗顺者而悼其社稷邦邑之无所恃也
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底灭亡
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厥中舜亦以命禹然则自陶唐而下圣圣相继此道未尝失也太康失之而至于天下皇皇大纲小纪紊乱不经其不灭亡何待观诗有六义一曰风风风也所以风天下也使其当时怨詈并兴声后羿之罪以激天下之心天下之心未必能动而其母子或中后羿之竒祸矣是故优柔其辞使天下闻之而不忍叛味之而不敢忘五子之怨其蔵深矣圣人于此能无取乎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天子抚万邦不明何以在上惟明明后故能照临四方也立道以为经曰典明理以为法曰则周之六典八则取此义也然总而言之所谓典刑是矣今五子称述乃祖以谓禹虽逺矣尚有典刑以遗子孙子孙不克肖嗣辅弼之臣独可以申其祖徳使之悔艾以保其位然而无有此所以怨也后世有君如成汤厥后太甲亦尝颠覆其典刑矣其臣伊尹能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必待其处仁迁义从而归之今以太康而论太甲则荒坠犹愈于颠覆当时后羿茍有伊尹之志则烈祖成徳所谓明明我祖万邦之君固不俟五子言之而为太康者安知不能处仁迁义若太甲之复归于亳乎由是以论五子之怨非怨其兄也伤时无辅弼之臣而惧其兄终不免于后羿之祸也
闗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绝祀
古者有五权以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闗者合而通之和者调而均之其义皆取同也思厥先祖声为律身为度左准绳右防矩所以同律度量衡者皆贻法于后世也故以闗石和钧申言典则之实所以示典刑之未泯也惟石与钧为国重事先王巡狩考制度于四岳后王垂统颁度量而服天下亦此也夫王府所有森然万宝何物不列于内而五子乃独取是二者言之诚尧舜禹之相授受亦必以谨权量为先故举是以为夏之手泽杯棬奈何后嗣荒坠而弗知省乎方太康之厄于后羿天下岂无思夏之心傥因其思夏之心示之以典则之实安知不为后世复见官仪而喜者乎五子之于家国思所以复其社稷宗祀者盖无所不用其至彼其精诚之所感格上动于天而下结于民宜乎子孙祀夏配天赫然中兴以成数百年之丕绪也覆绝之患又奚患哉
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懐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一章言其祖之治术也二章言其祖之戒辞也三章言后羿之不可有其地也四章言后羿之不能正其君也至此一章则无所归咎引而在已可也呜呼者嗟叹之辞也诗之序曰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卒章之意言之不足也名篇之义嗟叹之不足也然则三百篇之法度固巳权舆于此矣圣人取舜禹皋陶之所赓与今五子之所述载之于书以表夫声诗之作其美刺风戒盖有所自非茍然也呜呼曷归者叹其留连而忘反也予懐之悲者若瞻望而弗可及也夫兄不友弟不恭初不相及而万姓乃仇五子而至于无所依有以见太康之失民深也无所依如此而犹不忍归过于其兄而播羿之恶于万民乃自怨艾若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于此又知大禹彝伦攸叙见于家法如此其深且固也
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弗慎厥徳虽悔可追
仁人之于兄弟不蔵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五子上不怨太康下不怨后羿窃窃然隠咎于已盖非矫情饰貌从事于虚文也想其当时一言之出由中而不伪是故郁陶乎其内郁陶者悲结也而形于面目者又非勉强之所能为是故颜厚而忸怩乎其外忸怩者愧赧也弗慎厥徳虽悔可追者非归怨于太康也责已之不徳而追悔之莫及也帝尧之言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又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帝尧以天下之过在已五子以兄之过在已故曰与治同道罔不兴又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夫五子以兄之过在已能以尧舜禹汤处心则夏之复兴也于兹可卜矣
羲和湎淫废时乱目往征之作征
尧命羲和以时分职实四人也今此总言羲和岂四人者皆沈湎淫泆耶抑时异事异尧则为四人而夏并为一人耶历世久逺不可考证以意揆之凡人君钦若昊天建官列职虽或不一然总谓之羲和可也如是则沈湎淫佚者信其为一人而已矣夫时所以定分至日所以成岁月又焉可废而乱之哉谓时可废乎则帝尧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于此不能使百工允厘庶绩咸熙矣谓日可乱乎则帝舜巡狩协时月正日于此不能同律度量衡以均齐天下矣然则羲和既废乱之使人君何所据而为政此其罪所以不可逃也虽然侯承王命以出征而序书者不言王命岂侯有専征之罪欤是不然凡王者之征有言告众必曰誓今此不曰誓而曰征明有君也奉辞伐罪侯何有于専征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