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胡安定曰自此而下皆是箕子历陈九畴之名广九畴之义盖自上文初一曰五行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方是说论伦之叙九畴之名虽已槩见之而未之详也故此遍举九畴之名而条列之剖析其名敷绎其义使先王治天下之大法昭然在目可以举而措之事业者也据武王访箕子始也问之以惟天阴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伦攸叙箕子告之以鲧之所以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伦攸叙而武王于此必复有所问而后箕子为之叙其九畴之目而每畴之间必复加问然后箕子历陈之此荅问之常理也如子张问士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孔子曰尊五美屏四恶子张复问曰何谓五美四恶于是夫子历叙五美之辞以及夫四恶盖荅问之义自当如此武王之传九畴于箕子其间必更有请问之辞如子张问于夫子者盖箕子录其文以成书之时略去繁文以就简要故其所传止于如此学者当以意逆志可也一五行者在九畴之叙为一其畴曰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此五行之目也洪范伦攸叙盖出在于九畴而九畴之叙自一至九各有先后不易之序如父子兄弟之伦出于天序而不可易不容有毫厘之差舛也故箕子陈九畴之叙必言初与次者盖此但列其每畴之目耳非有先后之序也而诸儒于此必欲求其先后之序而为之说虽其间亦有可以为之说者然其穿凿附防者固已多矣至于五行其说尤为乖异而不可行箕子之所谓一曰水至五曰土盖谓九畴之所谓五行者是此五者之物也而诸儒孔郑皆以为一二三四五是五行之生数此其为说盖本于易之系辞也易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诸儒因之遂以附防此五行之叙而为之说以谓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至本朝刘牧之遂以此为洛书本文其说以谓天与五合而为十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十为土故其圗则以土居中央而一二三四分左右前后各以其成数配之窃谓五行非无数也而洪范所陈其意盖有所主而不可以数言也其所谓一二三四五者但列此五者之目耳乃若其意则水曰润下以下是也如汉儒一曰水至五曰土则傅防以一二三四五为五行之生数至于五事其所谓一二三四五者岂皆亦有数邪以至五纪五福亦皆五物也如五行谓可以系之于数则此五纪五福必皆可以数系之以至于八政必合于八之数三徳必合于三之数然后可以为箕子之意今于其他不以数言而独于五行则以约生其数学者遂从而深信之以为洛书之本文果如此何其不思之甚邪夫易之为书起于大衍之数自一至五衍之为十有五又自六至十増而衍之为五十有五而天地之数备矣用其四十九以筮则其数不可胜计也盖易之为书本由数而起故自一二三四五衍之至于无穷此易之体也若夫洪范之体则异于此盖其书以五行为本穷理尽性至于赞天地之化育而与天地参故其论五行者论其性与理而已理不可移性不可易其与易大衍之数变通而不穷者固已如冰炭之不相入矣安得以数而推之乎故学易者知洪范之五行不可以数而通则可以学洪范矣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夫圣人之治天下其极至于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凡天地之化育无非己之化育也故洪范之为书要其极致至于休征咎征之在天五福六极之在人其所以辅相裁成者莫不在于心术之间盖至于命之事也欲至于命必穷理尽性而后能至焉故其书必始于五行而论五行之所以然者必言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此盖明五行之理与性也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盖天之生物有是物必有是理此五物生于天地之间为最大者故举此五物所受天命之性以见物之皆然也水之性湿湿故润下然搏之激之则有不润下者而非水之常性也火之性燥燥故炎上然抑之湮之则有不炎上者而非火之常性也木之性敷荣故曲直然失其常性则有夭阏其生者矣金之性坚利故从革然失其常性则有顽钝其质者矣土之性和缓故可施之于稼穑然而亦有硗确而不利于种敛者而土之性本不如此也此盖言五行出于天地之间各有禀受之性其所以禀受之于性则有理存焉理不可穷性不可尽故洪范之书将欲建皇极敛五福以锡庶民而立天下之大命则必先穷理尽性以为其本然后举而措之天下之事业而不可胜用矣故其论五行必以理与性之不可易者而言之也孟子之言性善盖本于此盖人之性本善而所以至于不善者盖必有防溺而然非其性之本善也性之必善犹水之必润下火之必炎上木之必曲直金之必从革土之必爰稼穑乃自然而然非有使之然也水火金木皆言曰至于土独言爰者曽子固曰润下者水也故水曰润下炎上者火也故火曰炎上木金皆然惟稼穑则非土也故曰土爰稼穑而已其说不得不然也此说是也五行各穷其理尽其性物格而知至则其本立矣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此又五行之味也夫五行之在天下声色气味莫不具此五者而此独言其味者盖五行各成其性以为味者此皆造化之妙用也水之润下故凝结而咸之味成焉火之炎上故焦暵而苦味成焉木之曲直故成实而成酸之味金之从革故其气腥而成辛之味土之于稼穑则种之敛之而甘味于是乎成五行至于成味则是各尽其性而成此五者之妙用或可以收或可以防或可以坚或可以缓或可以软多寡有无各适其节而天地养人之功于是乎在圣人之体之故其尽万物之理赞天地之化育必至于致中和位天也育万物而后为至也大禹谟徳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上谷惟修此盖箕子所衍为九畴者故其初言五行必先本其性推其味以明此理然后叙其所以措之事业者次而陈之虽出于箕子之所传而其大致已见于大禹谟之所载矣学者不可不知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聼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聼曰聦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聦作谋睿作圣
二五事者在九畴之序为二曰貌曰言曰视曰聼曰思此则五事之用也诸儒之论五事皆以配五行唐孔氏曰木有华叶故貌属木言之决断若金之斩割故言属金火外光故视属火水内明故听属水土安静而万物生心思虑而万事成故思属土谓东方震为足足所以动容貌也西方兊为口口出言也南方离为目目视物也北方坎为耳耳听声也中在内犹思在心后来如王氏苏氏之说大抵类此而王氏之说详明某尝谓此诸儒皆是附防穿凿而为之说箕子之意本不如是若五事果可以配五行则自八政以下皆各有所配岂止于五事而皇极庶征福极犹可条而入之至于其余不可以穿凿通者则舍之不论此岂自然之理哉故某当以谓五行自为五行五事自为五事以至八政五纪以下各自为畴而不可以附防通诸儒既以五行配五事故其论五事之序或以为合于五胜之序或以为合于五常之序要之皆是附防文致之辞正犹以五行为皆具生数也东坡曰人之生也五事皆具而未能用也自其始孩而貌知恭见其父母匍匐而就之擎跽而礼之是貌恭者先成也稍长而知其语以达其意故言从者次之于是始有识别而目乃知物之羙恶耳乃知事之然否于是而致其思无所不至故视明聼聦而思睿者又次之苏氏每讥王氏以为喜凿至于此论则其去王氏无几矣九畴必以五事而次五行者盖圣人体天地中和之性致知格物以经纶天下之大经已见于五行矣物格知至则其施设之序必先于正心诚意以修其身而立天下之大本然后推之于天下国家此盖伦之不可易者也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五事自曰貌曰言曰视曰听曰思必皆以敬用者此盖践形之学也自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聦思曰睿盖学所以践形也自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聦作谋睿作圣则可以践形矣此盖圣人之事业也人之正心诚意惟验于修身之间故貌不可以不恭恭也者庄肃而不敢慢也自貌恭而充之至于作肃则恭之徳成矣其曰恭者犹有不恭之时至于作肃则凡其身之所动无有不恭者矣言不可以不从从也者顺理而无所悖也孔氏曰是则可从案易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孔氏之所谓是则可从盖本于此然而以之为言曰从之义则失之矣盖五事所谓恭从明聦睿者方是修己未及于人应之也其曰从者于理而不悖耳非指人之从之也由从而充之至于作乂则从之徳成矣盖曰从则疑有不从之时至于作乂则凡其口之所言无有不从者矣视不可以不明明也者洞逹而无所蔽之谓也自明而充之至于作哲则明之徳成矣作哲者视无有不明也听不可以不聦聦也者审谛而无所惑之谓也自聦而充之至于作谋则聦之徳成矣作谋者听无不聦之谓也思不可以不睿睿也者精一而无所疑之谓也自睿而充之至于作圣则睿之徳成矣作圣者思无不睿之谓也貌无不恭而至于作肃言无不从而至于作乂视无不明而至于作哲听无不聦而至于作谋思无不睿而至于作圣则尽性践形之道于是乎尽而治天下国家之本立矣此九畴之序所以先之五行而后次之以五事也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可宼七曰賔八曰师
大学曰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此盖言本末始终之序出于自然而不可易者也洪范之书始于五行以尽性五事以践形尽性践形以致知格物正心诚意以修其身者可谓至矣杨子曰身立则政立能修身则身立于此矣故其举而措之天下国家则政利于彼盖其机如此此洪范于五行五事而下必继之以八政者以此也三八政者在九畴之序为三其畴曰八政自一曰食至八曰师者是八政之目也先王欲明徳于天下既尽性践形以修其身而立其政事之本矣则其所以举而措之天下者有此八者之政此八者皆先王所以厚民以为教化之地者也故曰农用农用者无所不致其厚也一流于薄则斯民必有受其弊者矣自一曰食至八曰师皆是治术之先务阙一则不可其势敌其体钧皆在所厚而不可以先后缓急论也诸儒之论此者皆以为食货生民之最急故以为先至于賔师居下莫不有说某谓不必如此要之以是先王厚民之政不出于此八者而已一曰食者务农重谷之政也如井田补助之类是也二曰货者阜通货财之政也如懋迁有无化居之类是也三曰祀者报本反始之政也社稷宗庙山川百神以至公卿大夫士庶莫不祭其先之类是也四曰司空者度土居民之政也如辨方正位体国经野使士农工商各得其所之类是也五曰司徒者教民之政也如学校选举之类是也六曰司宼者立法惩奸之政也如五刑之属是也七曰賔者交际酬酢之政也如冠昏防祭乡饮相见之类是也八曰师者寓兵于农以修武备之政如乡遂教阅之法是也此八者皆国家之急务为治者所不可忽非有先后缓急之殊也故箕子陈八者之政而断之以一言曰农用则是八者之体均矣必如诸家之论以食货为生民最急故在所先虽亦有此理然则司空居民之政也民无所居则虽有食货之政何自而施哉唐虞时洪水未平禹作司空平水土然后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必曰食货为先司空为后则泥矣故此八者不可以先后缓急论之也然此八者之中如食货祀賔师则称其事司空司徒司宼则称其官者言以之逹意而已必取其理之明白而易晓者司空司徒司宼之政者多矣若举其事而槩以一言则未必尽也故以其官而该之至于食货賔师则可以其事也或举其事或举其官而八者之政晓然可见人君治天下之大政无复余蕴于此矣此实箕子所以为善于开导人主之听而不费辞也虽举其一隅至于官各有事事各有官亦可以触类而通之矣孟子论王道之始必先以养生送死无憾者其说盖出于此夫欲使斯民养生送死无憾则其所以施于有政者不可不致其厚一有所不厚则养生送死有憾矣王道何自而成哉此八者无所不厚则其养生送死无憾矣此乃王道之所自基也以是观之洪范彝伦之序岂可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