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曰见南子在当时君臣宣淫岂以为非礼在子路之意独不然直以为凂夫子是以不说孟子尝谓夫子于卫灵公有际可之仕至于此则行道之意其亦已矣故于子路不悦也直其理而语之曰我之所否者非人也天之所厌者胡为不悦哉乐天而已矣杨曰子见南子包承者也此大人处否而亨之道卫人以为过吾国者必见吾寡小君则孔子安得而不见不见则乱群矣使孔子而得位则以妾为妻者固将正之也否则无可为之时则天实厌之人如之何哉子路不悦包羞者也葢过乎中则失所谓包承者矣又曰南子卫灵公之妾以妾为妻五霸之所不容况孔子而可以见之乎子路所以不悦也然当是之时穷为旅人不得而正之者天实厌之也孔子而得位固将正之也然卫之人皆以为小君而谓过吾国者必见吾寡小君则孔子安得而不见之否之时包承小人吉此大人处否而亨之道也
尹曰臣闻师程颐曰南子非正而卫君以为夫人使见夫子夫子虽不愿见安能拒之乎子路以夫子为被强也故不悦夫子为陈不得已之故而谓之曰吾道之否塞如是葢天厌之犹天防予也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伊川解曰中庸天下之至理德合中庸可谓至矣自世教衰民不兴于行鲜有中庸之德也又语录曰中庸之为德民不可须臾离民鲜有久行其道者也范曰中庸者无过与不及而可常也君子之行不为过则为不及夫惟过与不及是以不可常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故中庸为难民言鲜能者人皆有是德而鲜能也明乎中庸之道则人皆可以为尧舜矣吕曰中庸者经德达道人所共有人所常行不能至者不能久而已
谢曰中不可过是以谓之至德过可为也中不可为是以民鲜能久矣
杨曰夫道止于中而已矣过乎中则为过未至乎中则为不及也故以中庸为至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是鲜久矣或问孔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何也曰至所谓极也极有屋之极所处则至矣下是为不及上焉则为过或者曰高明所以处已中庸所以处人如此则是圣贤所以自待者常过而以其所贱者事君亲也而可乎然则如之何曰高明则中庸也高明者中庸之体中庸者高明之用耳高明亦犹所谓至也又曰道止于中而以出乎中则过未至则不及故唯中为至夫中也者道之至极故中又谓之极屋极亦谓之极以其中而高故也极高明而不道中庸则贤智之过也道中庸而不及乎高明则愚不肖之不及也世儒以高明中庸析为二致非知中庸者也以为圣人以高明处己中庸待人则圣人处己常失之过道终不明不行与愚不肖者无以异也夫道若大路行之则至故孟子曰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其为孝弟乃在乎行止疾徐之间非有甚高难能之事皆夫妇之愚所与知者虽舜颜不能离此而为圣贤也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侯曰民不能识中故鲜能久若识得中则手动足履无非中者故能久矣易之恒曰君子立不易方恒久也圣人得中故能常久而不易
尹曰中庸天下之正理德合乎中庸可谓至矣人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故曰民鲜能久矣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明道曰医书以手足痿痹为不仁此言最善名状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已也认得为已何所不至若不属己自不与己相干如手足不仁气已不贯皆不属己故博施济众乃圣人之功用仁至难言故止曰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欲令如是观仁可以得仁之体又曰博施济众云必也圣乎者非谓仁不足以及此博施济众乃功用也又曰能近取譬反身之谓也又曰博施济众非圣人不能何干仁事故特曰夫仁者立人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使人求之自反便见得也虽然圣人岂不尽仁然教人不得如此指杀又曰以已及物仁也推己以及物恕也违道不逺是也
伊川解曰博施厚施也博而及众尧舜犹病其难也圣人济物之心无穷已也惟患力不能及耳圣人者人伦之至惟圣人能尽仁道然仁可通上下而言故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又曰恕者为仁之方也又语录曰论语有二处说尧舜其犹病诸夫博施者岂非圣人之所欲然而五十乃衣帛七十乃食肉者圣人之心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然其所养有所不赡此病施之不博也济众者岂非圣人之所欲然而治不过九州者圣人之心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济也然所治有所不及此病济之不众也推此以求修己以安百姓则为病可知苟以吾治己足则便不是圣人又曰博施济众仁者无穷意又曰圣则无大小至于仁兼上下大小而言之博施济众亦仁也爱人亦仁也尧舜其犹病诸者犹难之也博则广而无极众则多而无穷圣人必欲使天下无一人之恶无一物不得其所然亦不能故曰病诸修己以安百姓亦犹是也或问博施济众何故仁不足以尽之曰既谓之博施济众则无尽也尧舜之治非不欲四海之外皆被其泽逺近有间势或不能及也以此观之能博施济众则是圣矣或问尧舜其犹病诸曰圣人之心何时而已又问仁与圣何以异曰人只见孔子言何事于仁必也圣乎便谓仁小而圣大殊不知此言是孔子见子贡问博施济众问得来事大故曰何止于仁必也圣乎葢仁可以通上下言之也圣则其极也圣人人伦之至伦理也至极也既通人理之极更不可有加若今人或一事是仁亦可谓之仁至于尽仁道亦曰仁而已此通上下言之也如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此又却是仁与圣俱大也大抵尽仁道即是圣人非圣人则不能尽仁道又曰孔子语仁而曰可谓仁之方也已何也葢若便以为仁则反使不识仁只以所言为仁也故但言仁之方则使自得之以为仁也又曰方术也又曰方道也又曰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博施而能济众固仁也而仁不足以尽之故曰必也圣乎又曰立人达人为仁之方强恕求仁莫近言得不济事亦须实见得近处其理固不出乎公平公平固在用意更有浅深只要自家各自体认得或问子贡曰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仁圣何别曰此子贡未识仁故测度而设问也惟圣人为能尽仁然仁在事不可以为圣又问尧舜其犹病诸果乎曰诚然也圣惟恐所及不逺不广四海之治也孰若兼四海之外亦治乎是尝以为病也博施济众事大故仁不足以名之又曰圣乃仁之成德谓仁为圣譬由雕木为龙木乃仁也龙乃圣也指木为龙可乎故博施济众乃圣之事举仁而言之则能近取譬是也又曰刚毅木讷质之近乎仁也力行学之近乎仁也若夫至仁则天地为一身而天地之间品物万形为四肢百体夫人岂有视四肢百体而不爱者哉圣人之至仁独能体是心而已曷尝支离多端而求之自外乎故能近取譬者仲尼所以示子贡为仁之方也医书谓手足风顽谓之四体不仁为其疾痛不以累其心故也夫手足在我而疾痛不与知焉非不仁而何世之忍心无恩者其自弃亦若是而已
横渠曰仁道有本近譬诸身推以及人乃其方也必欲博施济众扩之天下施之无穷必有圣人之才能其道
范曰博施者德无所不施也济众者人无所不济也普天之下无幽逺不及乃可为博施亿兆之众无一夫不获乃可为济众此虽尧舜亦病未能也伊尹曰一夫不获时予之辜孟子以为圣之任言能以天下之民为己任而思济之也夫自以为不足则将有余伊尹任之故以为辜尧舜性之故以为病此所以参于天地也子贡疑此未尽于仁而不知乃圣之事夫学者以大为小以小为大皆未识夫仁者也
吕曰博施于民仁之事能济众圣之事也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博施济众乃圣人之事尧舜犹病非子贡所及子贡有志于仁徒事高逺未知其方孔子教以于己取之庶近而可入是乃为仁之方虽博施济众亦由此进
谢曰博施济众亦仁之功用然仁之名不于此得也子贡直以圣为仁则非特不识仁并于圣而不识也故夫子语之曰必也圣乎又举仁之方也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亦非仁也仁之方所而已知方所斯可以知仁犹观天地变化草木蕃鲜可以知天地之心矣
杨曰尧舜之仁不遍爱急亲贤而已以天下之广人物之众而欲博施而济之虽尧舜不能不以为病也君子之仁岂谓是哉观孔子所以告其门人其义可知矣故颜渊问仁则曰克己复礼为仁仲弓问仁则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则所谓仁者何事于博施济众乎我欲仁斯仁至矣故又告之以为仁之方使知所趋也由是而求之斯得仁矣
尹曰五十者衣帛七十者食肉圣人非不欲少者衣帛食肉也然于养有所不赡若此之类病其施之不能博也圣人之治非不欲四海之外皆被其泽然其治不过九州若此之类病于济之不能众也博施济众尧舜犹病其难故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非仁小而圣大也葢仁可以通上下而言圣则其极也今有一事之仁亦可谓之仁至于尽仁之道亦不过曰仁而已尽仁之道非圣不能故曰必也圣乎推己之恕以及人乃为仁之方
论语精义卷三下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四上
宋朱子撰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伊川解曰传述而不作信古而好之自比于老彭也又语录曰述而不作圣人不得位止能述而已范曰夫子之于六经未尝有作焉皆述也信圣人不欺后世故能好古不信则不能好也尧舜稽古亦述而已矣亦信而已矣窃比于我老彭所以尊古人言不自我始也人君岂可不以先王为法哉
吕曰老彭祖殷周之老成人二者皆老彭之事故孔子取之
谢曰事有述有作至于道则无述作之殊时有古有今至于道则无古今之变夫子谓二三子之意以为我既圣矣恐其矜己而造异也其义若曰我何以异于人哉亦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自比于老彭耳彭之为人不可考其谁何要之必其则古昔称先王以名世者
杨曰孔子于我老彭不同道而窃自比之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而已然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然则孔子亦有作与曰春秋之时诗非尽亡也黍离降而为国风则雅之诗亡矣雅亡则无政春秋所为作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前此未之有谓之作者以是然而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窃取之于是三者加损焉葢亦述之而已矣尹曰老彭不可考也葢信古而传述者也孔子亦然信古而传述之不敢当作者云耳
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伊川解曰黙识而无厌倦者有诸己者也何有于我哉勉人学当如是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以仁智而言也又语录曰黙而识之乃所谓学也惟颜子能之故孔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言颜子退而省其在己者亦足以发此故仲尼知其不愚可谓善学者也
范曰圣人之于言皆不得已黙而识之者不言而喻也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三者皆进德而不已故夫子自以为有之
吕曰黙识所以存诸心学不厌所以成诸己诲不倦所以成诸人合内外物我之道也我之道舍是三者复何所有
谢曰识非知识之识乃志识之识黙而识之犹曰黙而不忘也葢人之于道有所见所闻或终身诵之者可谓好矣非黙而识之有书诸绅者矣非黙而识之葢已与道未免为二物也至于黙而识之神与道契譬犹以水投水方且满意自得何暇发于言语之间哉此道听涂说圣人不罪其掠美攘善特哀其德之弃也学不厌诲不倦子贡常论之矣
杨曰黙而识之葢有言意之所不能及者学而不厌智也诲人不倦仁也仁且智则既圣矣是乃所以为夫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