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取狂狷而恶乡原狂狷虽于道未中然学乎圣门者也乡原自谓得乎中庸然似是而非者也学者虽未中乎道然学乎圣门则可以裁约而使趋于中也若夫自谓得乎中庸则难以告语似是而非则易以惑人此所以恶夫乡原也道以中为贵然中道而立为难故非极髙明则不能以道中庸孔子固欲中道者而与之惟其难得故思夫狂狷之士狂者所知进于髙逺狷者所守执之坚介故曰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狂者之志大矣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以古之圣贤为慕者以其知足以及之也至于考其所行则有未能掩其言者以其言之髙行有所未能践故尔琴张或以为子张或曰非也牧皮之事无所考惟曽晳咏而归之语载于鲁论甚详玩味此一段则晳也于道体盖有以自得之矣盖未免谓之狂者未若颜子仲弓工夫之深潜缜密故未能择乎中庸而不失也若狷者则又狂者之次不屑不洁者言不轻为不洁是有所不为也而其知有未至故其所为不能以中节又次于狂者也若中庸所谓知者过之其狂者欤贤者过之其狷者欤至于乡原则所谓小人之中庸也孔子谓过我门而不入我室而我不憾者言其难与言以其自谓得乎中庸似是而非故以为德之贼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此乡原议夫狂者之辞也谓狂者何为若是嘐嘐而言行之不相顾乎则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此乡原议夫狷者之辞也谓古人操行何必拘拘之若是乎乡原既不为狂者又不为狷者则是谓己之为己得其中以为生乎斯世而为斯世之事人以为善斯可矣故阉然顺于当世使当世恱之以是为中庸故曰乡原也万章疑其既称一乡之善人则无往而不为善人孟子言其所谓善者非吾之所谓善也如下所云可谓极乡原之情状矣非之无举刺之无刺者言其善自矫饰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流俗而能同之污世而能合之则其人无所执守可知矣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曰似则非其真矣众皆恱之则异乎所谓乡人之善者好之矣自以为是则是自以为得夫中庸矣惟其自以为是也此其所以卒为乡原而不可反欤尧舜之道大中至正天理之存乎人心者也此所谓善也若乡原之所谓善则出于一己之私窃中庸之名而己异端之与正道如黒之与白本不足以贼德其如道之不明世俗之见易以惑溺故以为德之贼也正犹莠之乱苗佞之乱义利口之乱信郑声之乱雅乐紫之乱朱以夫不明者惑之故耳经者天下之常理中之见于庸者也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妇敕而惇之而其伦有序仁义礼智推而达之而其道不穷所谓经也惟人背而去之莫知所止故君子反经以为民极经正则人兴于善而邪慝自不能作此中庸之所以为至也帝王之所以治孔子之所以教不越于反经而已矣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歳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歳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歳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歳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逺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此章言道之所传尧舜禹汤文王孔子皆举其圣之盛者见而知之者见圣人而知其道者也闻而知之者闻圣人而知其道者也尧舜则并言文武则独称文王者文武皆圣人而文则生知者故曰举其盛也自尧舜至于孔子各五百歳而一大圣人出元气之防天运人事盖相参也道不为古今而有加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耳苟得其所同然则虽越宇宙与亲见之何以异哉孟子以谓由孔子之后至于今语其世则百有余歳为未逺语其居则邹之去鲁为甚近而末有继孔子而出者终之曰则亦无有乎尔非谓遂无也疑之之辞也孟子于孔子实闻而知之者然其为言如此不敢居其传其待学者与来世之意深矣门人载此章于篇终厥有旨哉嗟乎自孟子而后千有余歳间学士失其本宗未有能究其大道而明其传者其天道邪抑人事也至伊洛君子出其于孔孟之传实闻而知之然自伊洛以来至于今未百载当时见而知之者固不为无人其风采议论犹接于耳目也然而今之学者岂无有乎尔哉然则可不勉之哉
孟子说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