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华使于齐章
冉子原思只是心上觉得不如此便不安遂断然行之只道是本分当然之事不知其有害于义也至于市恩以为侠矫防以为异纯是一私欲则小人之所为而圣人之所不屑教者矣
中庸不可能须是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方能事事到恰好处二子之过亦是人欲之私所致但不是世俗所谓人欲之私耳
晋书桓逢老公乘青牛即以所乘牛易取所乘是驾车之牛与论语乘肥马同义非若今之单骑一牛而谓之乘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章
日月至焉亦是学力所致与常人所谓本体之明未尝息者有别
对其余言则颜子是至明至健若对圣人言则颜子之心虽明而不免有一毫之蔽虽健而不免有一息之间是犹未得为至也此正一间未逹处
夫子川上之叹正是吃紧为人之意人心与道为体不容使之有息便到纯亦不已地位也只是复其本然然其要只在慎独此是天理人欲消长之机而仁道绝续之闗也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章
闵子辞季氏费宰之命载于论语其不肯委身季氏明矣而家语执辔篇有闵子为费宰问政之文以此知家语所记多非事实也以仲弓观之仕季于闵子无害然使始固拒而卒就之论语何为而记其辞乎
回也不改其乐
乐亦在其中回也不改其乐并是对人不能乐而言若孔颜之心何自知有乐也譬如道术之士及精力壮强者遇盛暑严冬体气自若顾视凡人不胜其苦乃知异矣
子谓子夏曰章
注云君子儒为己又云逺者大者非是各为一义不相统贯盖惟为己乃所以为逺大中庸末章以尚防暗然为入德根基渐次充扩以驯致乎笃恭天下平之盛何逺大如之为人而学者自私自利不去于心虽能立功业致声誉而其为卑暗浅小甚矣
子游为武城宰章
留心人才是圣贤至公至大之心不论世道盛衰皆是如此
此二事自是持身常法若道他古怪不近人情便是流俗见识
不由径非公不至士人立身行已原该如此非诡僻之行而子游顾取之也
礼言送防不由径然则非送防有径可行由之无害如澹台子皋亦是贤者卓异之行非谓由之者便为邪僻
子曰孟之反不伐章
孟之反不伐一事可取不论其他若是伪为不伐圣人必有以察之亦不得以其迹之似而姑取之矣如晏平仲亦是真能久敬所以取之非周旋世故之术幸免于隙末防终便瞒得圣人过也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章
道不离事物处事接物而不察其理不尽其诚是莫由斯道也
文胜质则史
仪礼云辞多则史少则不逹注史谓策祝按论语文胜质则史正与此史字同若太史内史皆掌策书也文胜质则史注云掌文书如大史小史掌邦典邦志是也或云府史胥徒之史非也
子曰人之生也直章
生理本直便是孔子之言性善罔非天生罔都是人为害之
樊迟问知章
樊迟未必有穷极幽深之意其于鬼神恐只是惑于祸福之事如臧文仲居蔡之类
鬼神能为祸福此等有不可知者至于往来屈伸诚感诚应之理则无不可知也
先难该一切言虽至麤至小之事但尽心为所当为而不计其利即此一念一事是亦仁也以道言则无精粗无大小也伊尹之一介不取与孔子之委吏乘田会计当牛羊茁壮而已是也下之则如漂母云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亦其近似者也必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言者非孔子当日教樊迟之防也
子曰知者乐水章
逹于事理之谓知若熟于利害长于机变此一軰人不谓之知其动也徒为纷扰而已彼其心长戚戚之不免何有于乐安于义理之谓仁若闭绝物感专守神炁此一軰人不谓之仁其静也耽于空寂而已虽得养生之术与深山之木石等耳岂足贵乎
若圣与仁仁以为己任仁字极大非一切字可对此处仁知并举却不甚大如繋辞言仁者见之谓仁知者见之谓知犹阴阳之各一其德也
孙思邈曰仁者静地之象故欲方知者动天之象故欲圆按人禀天地之全德未有优于仁而匮于知者故宜方圆并用也方故有常圆故无滞
子曰齐一变章
齐鲁去道虽有逺近之差然圣人之意总见二国皆可至道鲁尤易而齐亦不难要在于能变而已齐一变可至鲁岂欲其止于鲁而已哉由此而进于道孰能御之者此立言之意
齐鲁不会做不肯做只有夫子会做却又不得到手苟有用我之意自见于言外
变齐至鲁非是事事如鲁谓齐之风声气习大段不善者一洗去之可得似鲁鲁所仅存之礼教信义齐亦有之也至如鲁之衰弱禄去政失岂谓一变之后齐反同之耶
功利夸诈害道为深可知秦汉以后先王之道未尝一日得行于天下也
子曰觚不觚章
洪庆善曰古者献以爵酬以觚此夫子因献酬之际有所感也此言最为得之盖不必正当献酬时发此叹必是目击此器人皆名之曰觚实乃非觚故因而叹之非是无端寻此话头来说论语所记夫子之言在当日皆有个根因今虽不可得知要当黙识之尔
董子曰名者圣人之所以真物也觚不觚名非其名矣夫子所以叹之
韩诗说二升曰觚觚寡也饮当寡少是觚者取寡为义所谓孤寡不谷孤寡义相近而孤者单身是寡之极也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章
宰我忧为仁之防害意谓仁道虽美也有行不去处故设此问不知仁道正不须如此如宰我之说乃好仁而愚者耳若谓宰我不知从井救人之非而真欲为此等之事则失其防矣
宰我子贡颕利略相似撰得此问是其颕利处也所谓忧为仁之防害者正是求善全之道于圣人谓宰我好仁而愚非其质矣
可不可俱就驱遣君子者说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章
约之以礼谓视听言动皆收束入规矩凖绳一于礼则约矣约非大本大原浑然一理之谓也博文约礼皆下学事故曰可以弗畔
子见南子章
谓孔子不得已而见之非也圣人岂受人迫促者谓礼当见而见之亦未尽也圣人岂拘此礼者只是圣人自觉得可见而见非他人所及亦非他人所知
子见南子丹铅总录谓矢者直告之非誓也此与蔡谟陈字之训相近不知予所否者固是誓词不必别为之解也注引所不与崔庆者正以明此矢为誓非臆说尔扬子法言仲尼于南子所不欲见也阳货所不欲敬也见所不见敬所不敬不诎如何或曰卫灵公问陈则何以不诎曰诎身将以信道也如诎道而信身虽天下不可为也按扬子之言诎身若柳下惠之降志辱身其言未为过也注家以扬子臣王莽拟孔子敬阳货则不可同日而道矣又云所诎形也于神何时挠哉如此则褚渊冯道之徒亦将曰吾神不挠吾与孔子同道也岂非所谓贼德之尤者哉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章
宰我是忧为仁之防害疑这仁是做不得的縁宰我是天资近薄一边观短防章可见所以如此子贡则不然原有一视同仁的想头观亦欲无加之言可见但其博爱为仁不知求之切近则亦只成一个虚愿而已有将病字方字扭合者其谬不可不辨尧舜犹病正是所以为圣处他这个病如何可医得惟人心痿痹之病除非恕之一味可以医得尔医得这痿痹之病那尧舜犹病之病觉得渐渐深重了
犹病二字是不自满足之心若无此心便不成尧舜或乃以方字病字相扭合如治病者之用方竟看成病痛病字谬矣
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逹而逹人既以为已旋以为人虽同念并兴早已二之是不然苏子瞻曰病者得药吾为之体轻饮者困于酒吾为之酣适盖专以自为也斯言足相发明然则不欲立逹人者谓之能自爱可乎其神必泣矣
一篇订顽只要人识得大原存得这个意思却去做切近真实工夫方可渐渐扩充所谓顽者即痿痹不仁之别名如巳欲立逹不知人亦欲立逹自私自利非顽而何非痿痹而何
手足痿痹为不仁言痛痒不相闗也俗谓之麻木此之不仁属于血气惟知立逹已不知人亦如是是义理之心壅阏不流也以血气明义理故曰最善名状
子曰默而识之章
默而识之无他切而已不切则欲不遗忘不可得也默只训不言谓不靠着言而自能不忘于心尤为坚固耳非禁绝语言文字只守个黒窣窣地也
惟刻刻防其厌倦所以更无厌倦若自觉得无一毫厌倦更不用省察不用防励则厌倦之根已伏于不知不觉之中矣则亦非所以为圣人矣
默而识多学而识多见而识皆当作记字解与君子多识前言往行正同邵康节以多见而识之为别之云虽多见必有以别之义非不精但与诸处识字不能一例故集注不用之
子曰德之不修章
乐以忘忧忧字与不堪其忧仁者不忧君子不忧不惧之忧同乃人心之私忧也此处忧字与君子有终身之忧同即君子存之注所谓战兢惕厉圣贤之所以为圣贤者全在乎此
法言云颜苦孔之卓苦字亦下得好苦即忧也微特颜子圣人亦有苦
或疑圣人岂有一毫不善既无一毫不善乃复忧不能改这忧便不似真心实意了若道圣人果自觉有不善未及改处又恐未安答曰世上一种人不忧到极处便是不善到极处不肯改到极处所谓下愚不移者无他只是不忧而已圣人只是忧到极处便是能改到极处能改到极处即是无不善可改然其所以至此者无他忧而已真心实意忧而已是吾忧也圣人岂欺我哉
此木轩四书说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说卷四
举人焦袁熹撰
论语三
子之燕居章
子之燕居闲暇无事胸中太和自然盎溢于颜貌之间有不可揜者其或有所感触如居夷浮海之叹则不容不改其常度矣譬如天道以风和日丽为常
子曰甚矣吾衰也章
孔颕逹曰庄子意在无为欲令静寂无事不有思虑故云圣人无梦但圣人虽异人者神明同人者五情五情既同焉得无梦故礼记文王有九龄之梦尚书有武王梦协之言按孔君此论精矣然圣人岂特不能无梦而已圣人五情恳恻倍万恒常其梦亦自异于人人周公之见其精诚之极乎
吕氏春秋有云孔某墨翟昼日讽诵习业夜亲见文王周公旦而问焉用志如此其精也按如吕说是以孔子精志于学故梦见周公然孔子自言发愤忘食不知老之将至则是无时而衰也故不如集注之说为得之
游于艺
柳公权云心正则笔正非苟为讽谏而已学书之要无出于此未有心不正而能工于书者也如射及投壶弹琴等圣人所制以教人者其意皆是如此故曰游于艺艺亦道也
举一隅三句
礼记开而勿逹则思邵子曰愿先生微开其端不善学者惮于研索求师尽言虽日闻所不闻亦何益乎不以三隅反亦由不肯精思安于昏昧致然与不愤悱者病则均耳是知受教之地不存乎质而存乎志也
临事而惧
临事而惧之惧是敬慎意勇者不惧之惧是怯懦意将字义看得分明便不相碍
三月不知肉味
不知肉味只是极形容圣心之专一不必以固滞不化为疑若圣人真个全然不知门人又何縁得知只是见其学之之专更不及他事故以此为言耳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章
怨犹悔也犹俗云懊恨也非以去国穷饿难堪而疑其怨或者夷以尊父之故致国于弟而齐卒不立无以成先君之志已又不得立重伤先君之心伯夷不免有遗恨齐不自立废先君之命而夷又不肯立无以成己之志齐亦不免有遗恨如此则去国未可轻易而辄之立犹不为无说此子贡再问意也
求仁得仁是夫子看得夷齐如此非二子将仁字横据胸中始而求继而得也只是心之所不安者决不肯一日居行其心之所安而无憾便是得仁也
叔齐不肯立不从父之乱命亦所以成父之德知此则卫辄不得以灵公之命为辞矣灵之命辄与否不足论也
子所雅言章
圣人所常言实不出此三者若谓虽不言诗亦是诗之理则虽不言易亦孰非易之理何以不云雅言易乎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章
知人者上喆之事非君子所以自任也有以其人之所至来问者不辞让而对是以上喆之所能者谓为已能也人未易知未易言又况由贤人而上之至于圣人而易知之而易言之可乎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而弗善也语之曰女奚不曰其为人愤忘食乐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读者因以子路之不对真失之也则亦未之思矣卫将军文子问诸弟子之贤于子贡子贡再辞然后对以所知以子贡之明逹夙擅方人之长然犹如此甚矣其重也况子路哉况所问者孔子哉必也子路固辞之叶公固问之然后以其所知者谨而告焉而又不闻也则子路之不对其为当然无足疑者若孔子之自言乃假是以明己好学之至尤可见其诲人不倦之实至子路承问于叶公虽能言圣人所欲言犹弗敢也为其不让之过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