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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四书解义·卷二十六(44)

《日讲四书解义》

御制日讲四书解义序 康熙十六年十二月初八日

此一章书见君子择术之严也子夏曰道之散着于天下者无穷正心修身以治人道之大者也専一家之业而治于人道之小者也然虽偏曲之小道其始皆由圣人之创造而各有一事一物之理以之济民生而资世用未必无可观者焉独是能于此者或不能于彼在百家众技犹未可以相兼而况圣贤治平之大略乎苟推而极之天下国家之逺恐有窒而难通者矣是以君子以正心修身为务使愈逺而愈通而于此小道有不为也盖惟有所不为斯无不可为君子一身内而性命之微外而经纶之业体用全备彻始彻终虽至技能之末未尝不可偶一试之然用心于其大者则大者举而小者亦可不废也故凡为君子者存乎其所用心尔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此一章书是子夏示人以心学之功也子夏曰凡人之为学始患其因循而不求所未至继患其怠弃而不守所已然若此者殆骛乎学而未能好者也有能于每日之中审乎已所从事而未有得者切切焉深以为念而知其所亡更于每月之中审乎已所从事而既有得者兢兢焉永以自持而无忘其所能夫知所亡则功愈进而日益无忘所能则徳愈积而日新此非笃于向进者能之乎可谓好学也已盖人有生之时皆学时也诚知日有所进月有所守以期无负此时则心常存而不放业日广而有功古人所以务时敏惜寸阴不敢有一毫之间怠也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此一章书是子夏示人以求仁之实功也子夏曰人惟无所用其心则其心遂放逸而不存耳诚能于理之散着乎事物者博以学之使广其闻见而且志之必笃不徒泛骛以求焉理之着乎日用者切以问之使得其周详而又思之自近不为旷逺之谋焉之四者乃为学之事非求仁之事然仁人心也心存于内则为仁驰于外则非仁今既用心于学问志思则心不驰于外矣不驰于外则存于内者自熟矣虽未及乎力行而仁自在其中矣可见圣贤求仁之道不越乎心学者从事于仁亦纯其心以求之可耳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此一章书是见君子非学无以造道之极也子夏曰吾人凡有所为必志向有定功力克纯而后可以获效如百工各执一技若迁于异物而不専务其业则事何以成惟居于官府造作之肆耳目之所接在是心思之所营在是故得尽巧尽力以成其事焉君子以道自命若夺于外诱而不専用其心则道何以致惟习乎穷理尽性之学一事之未知期于必知一事之未行期于必行故得日积月累以致其道焉盖道不逺人原聼人之自致而天下不皆致道之人有学有不学故也苟欲求尽乎道之全体非实从事于学何由哉甚矣人之不可不务学也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此一章书是子夏为文过者戒也子夏曰人非上圣孰能无过知其过而改之则不至终于过矣若小人之于过也明知有悖于理而徇于私欲不能迁善以自新复恐人之知其过则必曲为文饰以着其善而匿其非以为可掩人之耳目孰知其欲盖而弥彰也可不以是为戒哉盖君子有过幸人知之而不敢自欺以欺人故卒改而为善小人之过惟恐人知而徒欺人以欺已故卒流而为恶信乎过之宜改不宜文也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聼其言也厉此一章书是形容君子中和气象也子夏曰君子盛徳在躬容貌辞气各当其可故相接之时其形于身者顷刻变异计之约略有三方逺而望之手防而足重俨然有威之可畏焉以貌若此宜不可得而亲矣及近而即之心平而气和则又见其温焉以色若此宜可得而亲矣及聼其言也义正而词严是是非非确乎其不可易则又见其厉焉不滞于声色不偏于刚柔此其所以为君子乎夫君子岂有心于变哉自望之即之聼之者则以为俨然而又温温而又厉在君子实不知其然而然也盖君子道全德备履中蹈和故其着为形容徴为词气俱有以协阴阳之极而备四时之宜诚中形外又何疑焉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此一章书是子夏示人以事上使下之道也子夏曰君子于君民之际必诚意交孚而后可以有为如劳民之事夲非民所乐为惟平日爱民之意实可质之于民而民无不信我之爱然后不得已而劳其民则民原其平日之爱皆知其出于不得已而无所怨矣若使未信于民而劳之虽事之当劳而民不喻其心则以为病已也諌君之言夲非君所乐闻惟平日爱君之意实可通之于君而君亦以是信我之爱然后不得已而諌其君则君鉴其平日之爱深知其出于不得已而无所嫌矣若使未信于君而諌之虽事之当諌而君莫察其隠则以为谤已也夫必信而后劳信而后諌将未信而终不可劳终不可諌乎非也其有待于信者理也其无待于信者势也为劳民諌君者计则无不当以信为归若为所劳为所諌者趋事赴功乃其常分聼言纳諌乃其正理又何容计及于信与未信之间也倘以民情未孚而公家急迫之役亦寝而不举君志未格而荩臣披沥之言俱匿焉莫吿自古迄今有是理耶

子夏曰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

此一章书言人当先立其大者也子夏曰吾人一身毋论大与小而莫不尽善者上也然或不能必于大徳所在如君臣父子之伦进退出处之节咸各得其正而于当然之规矩无少逾焉则夲原立矣其他动静语黙及凡事物细微皆小徳耳虽偶有出入未尽合理亦无害也若拘拘于小廉小节而于大者不无遗憾斯亦不足观也已盖观人与治身之道不同观人者务得其大治身者不遗乎小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徳正未可谨于大而忽于细也魏徴諌懐鹞程頥规折柳皆是此意盖修身克己贵乎严密虽湏臾之顷毫髪之微俱有不容放过处一或放过便亏欠夲体缺陥工夫先儒曰克勤小物最难信哉

子防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夲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防过矣君子之道孰先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此一章书见施教当有序也昔子夏以笃实自守故其教人先从下学切近处用功子防不知其意而讥之曰学有夲有末务末而失夲者非为学之要也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及应对与进退之间仪节详习则诚有可观矣抑此特小学之末节也其于大学正心诚意之夲务则无有如之何其可哉子夏闻之而叹曰噫言防过矣君子教人之道孰以为先而焉孰以为后而倦焉在教者之心固无不欲遍物而示之也但学者所至自有浅深譬如草木之有大小其区类判然各别是以因材而授不能无分先后耳苟不量其造诣之浅深不问其功夫之生熟而概以髙且逺者强而语之则是诬之而已君子教人之道焉可诬也彼洒扫应对小学之始事也正心诚意大学之终事也合始终而一贯不俟积渐而遂极其至者惟圣人为然若以此责之门人小子不失其序乎盖事有大小理无大小无大小则学不可驰骛而进有大小则教不可凌躐而施故洒扫应对毋论理之所难忽而亦事之所当先者与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此一章书见仕与学当先尽其事而后及其余也子夏曰仕要于称职学主于进修二者理实相资而事期各尽当仕之时大君责其报政小民望其有为仕则有仕所应尽之职故凡仕者必先夙夜匪懈求不负乎君民之意自是而有余力则益励乃学以益其闻见而廸其才能庶几更有禆于仕也若仕未优而学则于仕为旷官矣虽学亦何为乎当学之时致知以穷其原力行以践其实学则有学所务尽之功故凡学者必先黾勉不遑务深造乎知行之极自是而有余力则始出而仕以措其经纶而广其利济庶几得以展所学也若学未优而仕则于学为废业矣虽仕亦奚益乎盖学而后仕尽人知之既仕而犹不忘乎学则人所易忽也故子夏首为仕者告以仕而优则学夫已仕者尚不可不学则未仕者必学优而后可仕明矣人主任官授职必得夫学而后仕仕不废学之人而用之则道徳之真儒经济之实效庶几両得矣

子防曰防致乎哀而止

此一章书是子防示人以崇夲之意也子防曰凡事文质相湏而居防尤人子之大节徒尚文而略质失其实矣以吾观之人子执亲之防但能于哀痛之诚致之以至乎其极如是而止安事文饰乎哉盖哀既有余则礼虽不足无伤也要之丧固贵于哀而礼之节文亦不可废子防特为専事乎文者言耳岂真欲废文也与

子防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此一章书见子防规朋友之义也子防曰心驰于外者踈于内吾友张也有过髙之才人所不能为者而张独为之是为难能也然而少诚实则无以全乎心之徳少恻怛则无以全乎爱之理其于仁则犹未也曷不反而图乎切近者耶由此知求仁之道惟専事乎内者乃可有成若不事乎内而徒骛乎外虽功名甚盛文采可观亦君子之所不许也故学者以鞭辟近为吃工夫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此一章书是曾子救子张之失也曾子曰友所以辅仁然必以笃实为务者乃可相助有成若堂堂乎张也徒用心于威仪容貌之文而于己无体认宻察之功于人无切偲观感之助盖难与之共为仁矣夫仁夲于心惟求之至近而修其在内者为足以几之故从事于仁者寕内有余而外不足勿外有余而内不足也孔子曰刚毅木讷近仁则圣人之论仁亦可知矣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防乎此一章书是曾子使人自识其良心之意曾子曰吾尝闻之夫子人之一心夲自真纯恻怛苟能随事尽心则心之所至力亦随赴自有不容己者然人往往情迁物诱失其夲心未有能自推致者也必也父母之防乎盖父母天性之戚而又当不幸大故居防之时哀痛迫切乎至情乃能内尽其诚外备其礼不待勉强无少遗憾此良心见至真至切固非情迁物诱所能夺也诚能即此心而推广之人伦物理之间无一念之不实无一事之不尽亲亲仁民爱物随处触随处充满虽仁育天下无难也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荘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此一章书是曾子引言孟荘子继述之孝也荘子鲁世卿名速其父孟献子相鲁有贤徳曾子曰有家虽与有国不同然其培飬人材建立法度以为子孙之计其道则一吾尝闻诸夫子孟荘子之孝也其他生事死致爱致悫人犹可能也惟是献子所用之臣皆贤臣所行之政皆善政荘子于父没之后继志述事略无更改不敢适已自便树私人以间老成作聪明以乱旧法世济其羙不忝前人是为难能也荘子之能立身行道显亲名光纉先业者以此书曰人惟求旧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曾子之言岂但为有家训哉推而广之治国平天下不外乎此矣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此一章书是曾子教人恤刑之意阳肤曾子弟子士师治狱官名孟氏使阳肤为士师来问曾子盖欲得明慎之要以求情法之平也曾子教之曰先王之世下之生业厚上之教化修民既足于仰事俯育而又当仁渐义摩之后亲逊成风锥刀不竞此所以犯法者寡渐至刑措不用也今也上失其教飬之道一则饥寒所迫救死而不瞻一则礼义消亡捍网而不知始也以上之失道至于民心离散不相顾恤继也以民心离散至于忿争倾夺吿讦无己狱讼繁多因之而起为士师者苟得其犯法之情实则当原其所以致此之由縦不可曲法以庇民能勿惕然深省哀矜庶狱之不辜乎若以奸摘伏沾沾自喜非仁人长者之用心也曾子之吿阳肤如此虽然阳肤一士师耳民之生死科条具在不得意为出入也独计为民上者何以使百姓有迫于不得已陥于不自知之事且使治狱之吏虽疾痛惨怛而束于文法莫可奈何何如使百姓丰衣足食向风从善自不犯法之为愈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