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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四书解义·卷二十六(31)

《日讲四书解义》

御制日讲四书解义序 康熙十六年十二月初八日

樊迟从逰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徳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徳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此一章书是言治心之学也昔者孔子闲逰于舞雩之下樊迟从焉忽有触于心而问曰徳者心之理如何可以崇之慝者心之恶如何可以修之惑者心之蔽如何可以辨之孔子曰尔于逰息之时而不忘治心之功善哉尔之问乎夫崇徳固有徳分中当为之事若事未为而先计其功事方为而遽图其效心之不专徳何由积必也先其当为不计所得纯乎天理之正毋间以人欲之私则心志专一徳日积而不自知矣非崇徳而何恶之形于外者易见而匿于心者难知若责人也重以周而责己也轻以恕则吾心之恶其为藏匿也多矣必也攻去在己之恶痛加克治不使少有宽假而专于责己无暇攻人之恶则自治诚切毫髪无遗憾矣非修慝而何人之感物而易动者莫如忿一朝之忿不过起于细微乃不能自制遂至与人争鬭不知有身并不知有亲其祸大矣以小忿而致大祸岂非惑之甚者诚能辨之于早则心无所蔽既能惩忿惑于何生非辨惑而何要之吾心之天理必涵养操存以培其源吾心之人欲必省察克治以去其累故徳日起而大有功疵累消而智益明分之虽有三事合之不外一心善学者体验而无间焉可也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

此一章书是言仁知有相成之用也樊迟一日以仁为问孔子曰仁王于爱必也亲疏厚薄皆在怙冒之中斯可谓仁矣又以知问孔子曰智主于知必也邪正贤否无逃洞鉴之下斯可谓智矣樊迟一闻孔子之言以为仁无不爱而智有分别似乎知有妨于爱故尚未达其防孔子曰仁智虽有二用其实只是一理如立心正大行事端方此人之直者也吾真知其为直则举而用之若立心邪曲行事偏僻此人之枉者也吾真知其枉则舎而错之将见甄别方行而感化立效平日邪枉之人亦莫不翻然愧耻去恶从善而俱变为直矣是鼓舞之妙即在黜陟之中道固有并行而不悖者樊迟尚未晓所以能使枉者直之理故问之于师又质之于友遂退而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夫子告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此言果何谓也子夏闻其说而叹曰富矣哉夫子之言所包者广盖即古帝王有天下者选举之事也昔者舜有天下选于众人之中得一皋陶举为士师由是天下之人感发兴起咸化为仁不仁者若逺去而无迹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人之中得一伊尹举为阿衡由是天下之人鼓舞踊跃咸化为仁不仁者若逺去而无迹矣盖选于众而举皋陶伊尹此知人之智所谓举直错诸枉也不仁者皆化为仁即爱人之仁所谓能使枉者直也分之若有异用合之适以相成子夏之言发明孔子之防详矣要之仁乃天地之量智如日月之明日月遍照万物而不出覆载之大天地并育群生而必须照临之功仁智二者信人君之全徳王道之大端也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此一章书是言交友贵始终相成也子贡问交友之道孔子告之曰友以辅徳凡有过相规非徒博夫责善之名必须发乎至诚尽心告诫然使过于激烈则受之者难堪又须心平气和委曲开导或从容深逺而有余味或精切简当而可深思使吾之言婉而易入则已意伸而闻之者无忤矣若其蔽锢执迷犹不见省则当见防知止无徒以数见疏而自取辱焉非弃之也所以全交道也盖友以义合既尽其心又全其义交友之道不过如此虽然天下忠直之言往往逆耳而难聴谀悦之词往往逊志而易入聴言者亦当开诚求谏和颜虚受庶规诲切磋相与有成诤友之为益岂大哉

曾子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

此一章书是曽子示人以取友之益也曾子曰凡人为学必先致知致知之后必须力行二者皆于良友是赖君子之于友不徒防之也或考诗书于古而识圣贤之成法或稽事物于今而知理道之当然以文防友则疑义析而道益明矣君子之防友亦不徒为虚文已也有过则相规有善则相劝黾勉乎身心之要砥砺乎伦常之大以友辅仁则取益深而徳日进矣君子得友之助如此至若人主居天下之上讲学修徳尤为要务商宗云朝夕纳诲以辅台徳周成云佛时仔肩示我显徳行其求助于臣下之心先后一揆也

日讲四书解义卷八

<经部,四书类,日讲四书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卷九

论语【下之二】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此一章书是言政贵有恒也子路问为政之道孔子曰为政有本不宜徒责乎人惟当反求诸己凡孝弟之行民之日用所当然者然上之人非可徒以言语戒饬之也必也视民行为己行欲民孝则示以亲亲之道欲民弟则示以长长之道先从一己躬行实践以倡率之则民有所观感而教无不行矣农桑之事民之本业所应为者然上之人非可徒以政令驱使之也必也视民事为己事时当播种则劝课其树艺时当收获则巡省其田畴日与小民亲历艰难以区处之则民有所劝勉而事无不举矣为政之道不过如此子路负兼人之才以为先劳二者已所优为复

请増益孔子告之曰兴行劝事者政之全体而始勤终怠者人之常情子但行此二者持之永久勿生厌怠则万化贞乎一心百年犹之一日政之能事毕矣先劳之外复何益哉从来致治之道惟躬行足以率众故明作者有功惟持久足以成化故体干者不息孔子之言不独为子路告也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此一章书是言为政宜敦大体也仲弓为季氏属邑之宰问政于孔子孔子曰宰兼众职若不分任于先何以责成于后必先委任属吏使之分猷专理而后核实课功则已不劳而政务毕举矣人有大罪固国法之所不贷惟过误则出于无心况又过之小者若一槩苛责则法网太宻而人无所容必矜全而赦宥之则刑不滥而人心悦服矣至于贤而有徳才而有能之人皆可以辅我为政者也若遗弃田野则众务废弛谁与共理必也旁求俊彦使懐才抱徳者悉任之以事权则有司得人而庶绩咸熙矣政之大体如此仲弓又问曰贤才必知之真而后举之当亦必知之悉而后举之遍焉能以一人之智尽天下贤才而举之孔子曰贤才不患不知特患不举尔虽不能尽知岂无一人为尔所知者尔但于已知者举而用之则尔所不知者自有以感兴好徳之念悉化媢嫉之心人亦各举所知岂肯以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哉诚以一已之聪明有限而天下之耳目无穷不必求其尽知自无往而不知也圣人识见之大如此合而论之细琐不亲总揽之体也烦苛不事惇大之体也俊人不遗延揽之体也操此道也虽宰天下可也一邑云乎哉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此一章书是言明伦为出治之本也昔卫灵公逐其世子蒯聩出奔晋国灵公既卒立蒯聩子辄为君其后蒯聩欲返国辄拒而不纳不以蒯聩为父是纲常倒置名实乖乱矣此时孔子自楚返卫子路方仕于卫因问于孔子曰卫君慕夫子之道徳久矣今将待子而为政子之设施当以何者为先孔子曰政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君臣父子人之大伦国所以立政所以行今卫君不父其父而以祖为父彝伦斁而名实爽矣若使我为政于卫必先正其君臣父子之分俾伦理昭然名实不紊此今日之急务也子路未晓此义遂率尔而对曰有是哉夫子之迂阔而不近于事情也今日事势何得以正名为先其言粗野甚矣故孔子直责之曰野哉由也大凡君子于事理有所疑而不知者必阙之以俟考问何得率尔妄对如此且我之欲先正名者夫岂迂哉名者言事礼乐刑罚之所自出也若使名不当其实则发号施令称谓之间必有碍而言不顺矣言既不顺则名实相违言行不符政务之施如何得成夫惟事得其序物得其和而后礼乐乃兴若事既不成则动皆苟且本末舛逆又安得有礼乐礼乐不兴则倒行逆施法度乖张小人得以幸免君子反罹于罪刑罚如何得中刑罚不中则凡民趋避无从将安所置其手足乎名之不正其一至于此故君子为政无所名则已其名也必可以上告祖宗下示臣民见之称谓而无愧斯名之若不可言者则不敢名也无所言则已其言也必可以正纲常昭伦纪见之行事而可法斯言之若不可行者则不敢言也君子于其言务求名当其实无所苟而已矣从来政非分不彰分非名不着故繁缨小物也而孔子惜之假马细故也而孔子严之况事关人道之大天伦之重而可以掩天下之耳目欺万世之公论哉然则春秋之作即孔子正名之意也夫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此一章书是孔子教樊迟以经世之学也樊迟所见不广一日请于孔子学治耕稼之事孔子曰惟老于农者精于稼吾不如老农迟又以园圃之事比稼尤易请学为圃孔子曰亦惟老于圃者精于圃吾不如老圃樊迟再问而孔子再拒此其意自有在矣乃樊迟不能复问而出孔子惧其终不悟也故责之曰小人哉识趣卑陋樊迟之所为也夫学能自治而治人者谓之上学不能自治而受治于人者谓之民吾儒所学修己治人之道为上者事也上诚好礼而庄以自持举动一秉乎轨物则观瞻之下自生其俨恪之心民之敢不敬者谁乎上诚好义而所行合宜张弛悉协乎经权则感应之间自深其效顺之心民之敢不服者谁乎上诚好信而至诚接物始终皆示以不欺则实意所孚自动其忠爱之心民之敢不用情者谁乎上好礼义信而民之类应如是则四方之民将见襁负其子而至共归而为之耕稼如迟所请不但不屑亦不必矣躬亲稼穑奚为乎抑礼运曰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又曰讲信修睦以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则礼义信三者实帝王经世之大学与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専对虽多亦奚以为

此一章书是言穷经贵有实用也孔子曰诗之为经本乎人情该乎物理上自朝庙设施之典下及闾巷鄙俚之事政治之得失验焉且其言多温厚而不激烈多讽谕而不直率立言之意防见焉学者若能验之于心体之于身则施之政而政宜见之言而言善有肆应咸宜之用矣乃有人焉诵诗至于三百篇之多授之以政务而漫无所设施出使于四方而不能自为应对则是徒为记诵之末毫无心得之益读诗虽多亦有何用哉大凡诗书所载皆经世之大典修身之实学不徒托之空言原欲见之行事故读书必明其理明理必逹诸用不明其理口耳之习也不逹诸用章句之功也况帝王之学尤与儒生异岂可不审所要务乎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此一章书是示人君以端本之教也孔子曰从来君之令民未有不欲其速应者然民之应上视乎上之自治身者民之所则效者也果能言思可道行思可乐徳义可尊作事可法而其身正矣则民之感化不待教令而自然迁善敏徳矣若使其身不正伦理不能尽言动不能谨声色乱其聪明便佞惑其心志则民心不服虽有文告之繁号令之施日教天下以为善而民亦有不从者矣可见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民之从与不从不系乎上之令与不令而视乎身之正与不正有天下国家之责者可不务修身以为出治之本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