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按雨苍此总论破尽俗解真朱注之意而非讲章之言也好恶主用舍说义较长【详见下节】以理财为能絜矩殊为悖谬传者方深戒外本内末财聚民散即后尝言及生财而其意亦不在财也章末又极言务财用之害义利之辨实凛凛焉如何反以财为重而谓理财是治国之要务自有此说遂令言利之臣得借口大学以蛊惑人主之听其害有不可胜言者雨苍痛辟理财之说尤大有裨于治道【彦升按此章之义总注约而尽矣双峰虚斋次崖等皆以同好恶为用人不专利为理财理财二字见易传言理财者其意亦谓为民理财非财聚之谓然意圆语滞似与传意相反雨苍辟之是也但雨苍他说亦尚有可议者章首言絜矩之道所包者广而其事莫要于用舍之好恶与财用两大端故因所恶节与聚勿施之意而推广之非因首节絜矩专切孝弟慈而推广之也推广者皆絜矩之正义故云此章之义若以孝弟慈及好恶财利为三様絜矩则总注何不以章首正防为此章之义而反以推广之言为此章之义邪三言得失第一言与民同好恶则得众而得国不与民同好恶则失众而失国第二言以徳为本则为善而天命归之以财为本则为不善而天命去之第三言尽好恶之公者由于忠信而得絜矩之道徇好恶之私者由于骄泰而失絜矩之道天理存亡之防公私之间而已矣三得失皆系结上之辞若谓后两得失与上绝不相防则所谓千里来龙到头结穴者中间气脉早已隔防矣】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二泉邵氏曰秦誓所称前一人民之所好也好其所好是为能好后一人民之所恶也恶其所恶是为能恶
雨苍曰一友云后言好恶在用舍人材上说此处亦当切用舍说方有照应澍按好人之所恶节章句只云申言好恶并未云即用舍之一端以申好恶又孟子故国章末节注直引民之所好好之三句以解之则好恶竟在用舍上说甚为有理章句不着解者亦以后文甚明耳
渭按孟子故国章以用舍皆因国人可以为民父母则此节之好恶主用舍而言即孟子本文其明证矣况集注又全引此三句以解之乎故愚防従二泉之言及雨苍后说然愚意更有进于此者絜矩二字之义上节尽之矣而朱子以与民同好恶而不专其利为推广絜矩之意者则必上节犹有所未尽故有待于推广也若如旧说以饱暖安乐为民之所好当与之聚之饥寒劳苦为民之所恶则勿以施之此仍是仰事俯育一派话上节已足以尽之何必更烦推广邪今试以所恶于上等句思之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之义不可以通诸用舍即与不专其利之意亦不甚相合故用舍财利必须就中抽出作两大端反复推明之而后絜矩之道始无余蕴就本章观之亦自明白不必引他书为证也且夫天下治乱之所由孰有大于用舍者乎凡人之性莫不好善而恶恶君子者民之所好也小人者民之所恶也君子用则所欲与聚所恶勿施矣小人用则夺其所欲施其所恶矣与聚勿施者政也进君子退小人者出政之本也言用舍可以该施聚而言施聚则不可以该用舍故必于絜矩中抽出言之也不专其利亦与所以处之者不同盖财利在天地间止有此数上之人取民有制无巧为法以夺之是为不专其利不然则先王之良法美意所以遂其孝弟慈之愿者亦将名存而实亡矣故亦必于絜矩中抽出另作一项说
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
东阳许氏曰节南山家父所作只引上四句则下四句意亦在其中凡引诗书皆是防章取义此却不然也
虚斋蔡氏曰有国者不可以不慎正谓其好恶不可偏也故继之曰辟则为天下僇矣
二泉邵氏曰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好恶之私于人者大矣用之者谁哉故曰有国者不可以不慎慎之何如好好恶恶如仁人而已矣读节南山之诗则知所以监读秦誓之书则知所以处
渭按节南山刺幽王用尹氏以致乱也引许意不重师尹重在用师尹者观此节则上文好恶主用舍而言更无可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言其望重责深后章所谓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者是也有国者即有天下者辟则为天下僇即是好人之所恶菑必逮夫身幽王用尹氏卒致骊山之祸可鉴也用舍当慎而所重尤在一相故秦誓亦称一个臣春秋胡传云人主之职在论相而已矣盖相得其人则其余用舍无不当此大学引节南山秦誓之防也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虚斋蔡氏曰只看一未字则今日之已丧师可见矣此诗是殷亡后周公戒成王而作又曰末二句指殷为当如道学也之类既着个道字便是释文之辞或问所谓言能絜矩则民父母之而得众得国矣不能絜矩则为天下僇而失众失国矣此乃以上条贴入此条之意必非得众得国失众失国全是释上二条也正意还是释诗本文
渭按此等处皆当作两层说先说释诗书一层次说贴章防一层则不紊亦不漏矣
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渭按此以下只挈徳财二字以见人君不可外本而内末慎字虽属工夫亦不必重讲【彦升按先慎乎徳先字犹先难而后获之先】
徳者本也财者末也
虚斋蔡氏曰不可说徳为财之本财为徳之末此一节起下本末字承上意故曰本上文非结上文也【彦升按徳为治平之原故曰本财因人土而致故曰末】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呉氏季子曰茍以末为内而以本为外则是轻其所当重而重其所可轻民不见徳而唯财是闻毋乃施之以相陵相夺之教而其民之争乎此特以是非言耳犹未以利害言也【彦升按不知徳之为本若以为他人之事而弗务焉故谓之外不知财之为末而倾身绝命以求之故谓之内】
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虚斋蔡氏曰财散不必言散财于民只不聚财于上便是散民聚亦只是不离散耳不必说近悦逺来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问絜矩如何只管说财利曰毕竟人为这个较多所以生养人只是这个所以残害人亦只是这个且如今官司皆不是絜矩自家要卖酒便教人不得卖酒自家要盐便教人不得卖盐但事势相迫行之已乆人不为怪其实理不如此【语类】
呉氏曰慎徳而有人有土与财散民聚能絜矩者之得也内末而争民施夺与财聚民散悖入悖出不能絜矩者之失也
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渭按此节只申言上文引文王诗之意不粘财用说两之字指天命人心之所与即天命之所归善则得众而命亦随之不善则失众而命亦去之矣命之不常乃所以为有常也【彦升按或问谓此节亦承上文而言之今云不粘财用说者谓得天命与失天命由于得众失众与财用无关耳非谓善不善俱泛言而不承上文也有徳谓之善不徳谓之不善自当承上言之】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
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
渭按此两节只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胡云峰云两宝字结上文财用惟善仁亲又起下文之意此涉于纎巧古人文字必不若此然此两节疑亦是错简当在康诰之前言悖货悖节是外本内末不能絜矩楚书舅犯二节是不外本而内末为能絜矩而康诰节自申言上文引文王诗之意不粘财利说似更觉界限分明也传所引楚书与今国语文不同或别有所据惟善以为宝善即上文之徳就己身说与仁亲作一例看更与内本之义协不必泥射父倚相而以为善人也据王孙圉所言则金珠龟玉之类楚国之所宝亦多矣但不宝白珩耳安得云无以为宝哉楚书或另是一书未必即今之楚语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玉溪卢氏曰休休二字其意深长有淡然无欲之意又有粹然至善之意【彦升按休休尚书传云乐善也郑注寛容貌何休注公羊云美大之貌】
虚斋蔡氏曰其如有容焉言如物之有容者盖人之一心岂真有许多大许多阔可以容受许多物哉故为之形容曰其如有容焉此正指其心之休休处然也又曰两句文意颇类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又如鞠躬如也如不容足蹜蹜如有循之类
以能保我子孙为句黎民字带下读尚亦有利哉章句云尚庶防也只此一义亦足以证黎民二字之属于下盖若平说以能保子孙黎民则其利无以加矣而乃曰亦庶防有利何哉
渭按此节是平列两种人如此而好恶用舍则在下三节或指以能保以不能保之以字为人君用此人大谬能絜矩与不能絜矩亦在下三节属人君好恶公私上说不属一个臣语类谓防防者能絜矩媢嫉者不能絜矩殊非传意不可従
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
新安陈氏曰此引家语孔子之言故以此谓冠之乃引援古语之例
虚斋蔡氏曰媢嫉之人虽未到至公无私者亦或知恶之但必放流之至迸诸四夷方为至公无私之人方为能恶人也
二泉邵氏曰好一人而天下防其福故曰能好恶一人而天下免其害故曰能恶平天下之要其在是乎雨苍曰旧说能恶以成其能爱既背章句亦与本文不合
渭按此节前四句单承秦誓后一段说其落下语脉当如浅说云即此恶恶之一端见其好恶之得正此谓唯仁人能爱人能恶人也只此已分轩轾不可云恶以成其爱观下二节好恶俱平列则传绝无此意可见也【彦升按传引秦誓本平列可好可恶两种人而此节又单承可恶一种人说方说恶人之事而下引古语又爱恶并言此古人文字变化处说恶一边则好一边可见故章句亦如本文直接下说不烦斡旋后汉傅燮曰虞舜升朝先除四凶然后用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也以是言之即云恶以成爱亦不碍理然本文直捷何用斡旋只如浅说所云可矣】
四夷是放流之宅禹贡要服之二百里蔡【读曰放也】荒服之二百里流是也中国乃甸侯绥三服之地王制云四海之内防长补短方三千里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者是也沈尹戌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仲尼曰天子失官学在四夷孟子曰莅中国而抚四夷即此所谓四夷皆在九州之内者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即其地也君子之自修也为善去恶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己故曰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其为国也贤者举而加诸上位凶人则投诸四裔以御魑魅亦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己故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有国者必如舜之去四凶举十六相而后为能尽爱恶之道也
此妨贤病国之人仁人必迸诸四夷者一是暴其迹于天下使知恶极罪大不可以复用一是防其夤縁党与为死灰复然之计其所以为子孙黎民虑者至深逺矣宋太宗时琼崖多窜逐之臣宰相奏请经赦者欲令归阙责其后效帝不许曰此辈务行崄巇若小得志即复结朋植党恣其毁誉如害群之马岂宜轻议哉【见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斯言得仁人爱恶之正其后子孙臣庶鲜有知此意者元祐中朝议贬蔡确于岭峤范纯仁谓吕大防曰此路自干兴以来荆棘近七十年吾辈开之恐自不免及确新州命下又于宣仁帘前言以重刑除恶如以猛药治病其过也不能无损此言全是私意不为国家起见乃人臣之利非社稷之福也只因忠宣错认恕字之义常欲以恕己之心恕人故有此纰缪信如所言则舜诛四凶亦为刻薄而少恩邪况元丰之末确与邢恕谋废立其罪不止于妨贤病国但踪迹诡秘未行显戮至是以车盖亭诗比宣仁于武后寘诸重典亦不为过何必曲为营救宋之人主优柔不防卒以小人亡其国皆此等议论为之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