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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书辨疑·卷十四(10)

《四书辨疑》

四书辨疑目录四书类 卷一

注文本宗程子之说而又推而广之也程子以昼夜谕生死昼谕生夜谕死此乃生死常理人人之所共知者注言原始而知所以生却是说受胎成形初为父母所生之生反终而知所以死又是说预知所死之由也不惟所论过深与程子之说亦自不同所谓死者人之所必有不可不知皆切问也又言幽明无二理但学之有序不可躐等此又迂逺之甚也夫二帝三王周公仲尼之道切于生民日用须臾不可离者载之经典详且备矣而皆不出于三纲五常人伦彝则之闲而已未闻教人幽明次序必须知死也必欲于常行日用人道之外推穷幽防之中不急之务求知所以死者之由纵能知之亦何所用今以季路为切问诚未见其为切也夫子正为所问迂阔不切于实用故言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知生谓知处生之道非谓徒知其生如原始知所以生昼夜如生死之生也盖言事人之道尚且未能又焉能务事鬼神乎生当为者尚且未知又焉用求知其死乎此正教之使尽人事所当为者非所以教事鬼神告其知死也王滹南曰盖以子路不能切问近思以尽人事之实而妄意幽逺实拒之而不告也此说本分注文解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云专用力于人道之所冝而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知者之事也语录曰鬼神自是第二着那个无形影是难理防底未消去理防且就日用切处做工夫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说尽了予谓此二说所论却公足以自证今注之误

不践迹亦不入于室○注善人质美而未学者也程子曰践迹如言循途守辙善人虽不践旧迹而自不为恶然亦不能入圣人之室也

善人不能入室盖亦就其资禀而言非有关于学不学也今言质美而未学善人亦岂皆不学乎又循途守辙人所常谈盖言守死法而不知变通也程子以践迹为循途守辙不践迹乃是不循途守辙而能不拘死法达乎事权变通之道也果如此则有可以入室之理不可谓不入于室也大抵善人之体惟能以柔谨自守而无行义达道之资虽至为邦百年才可以胜残去杀终不能致雍熙之化者正由循途守辙不能从冝适变所以不入于室也所谓虽不践旧迹者盖又指古之遗训所以法则后人者是为旧迹也若不践履此迹则是不循规矩违理妄行岂得谓之善人哉夫中庸之道虽不离于旧迹亦不拘于旧迹须能从冝适变乃得其中善人虽不得中道然于旧迹亦不可直言不践也只以文理观之上文既言不践旧迹其下止可言故不入于室亦字乃是反上句之意与旧字全不相应若言不践恶人之迹亦不入圣人之室则亦字之文为是然经中本无恶字意脉创加其文亦是曲说不践迹三字义实难明不可强解

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注但以其言论笃实而与之则未知其为君子者乎色庄者乎言不可以言貌取人也

君子不以言举人谓不专信其言听言未得其实而又必观其行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正患不能辨其言之真伪耳果知其言虚伪不情则当待为小人而不取果知其言笃实无妄则当待为君子而取之今既明知言论笃实而乃又有色庄之疑语言虚伪者既不取言论笃实者亦不取则天下之言皆不足信圣人教人以知言亦为无用之虚语矣况言论出于口颜色在于面言色两处各不相关今疑口中言论笃实恐是面上颜色庄严亦不可晓此与上章不践迹文皆未详不敢妄说

从之者与○注意二子既非大臣则从季氏之所为而已

注文中既言子然季氏子弟其人岂肯自以季氏之所为为问夫子亦无指说季氏之恶以荅季氏子弟之理盖子然闻夫子具臣之言意谓具臣为旅进旅退随众之人故以从之者与为问者字须当细看从之者谓是从人之人非谓专从季氏也夫子弑父与君之言亦是泛言或有欲为如此之恶者仲由冉求亦不肯从子然所问夫子所荅皆非专指季氏而言也

颜渊第十二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注盖子夏欲以寛牛之忧而为此不得已之辞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胡氏曰子夏四海之内皆兄弟之言特以广司马牛之意意圎而语滞者也惟圣人则无此病矣且子夏知此而以哭子丧明则以蔽于爱而昧于理是以不能践其言尔

兄弟同本连枝天伦至亲无他人相混之理子夏四海皆兄弟之言正与墨氏之兼爱相类胡氏谓有语滞之病其说诚是然既以其言为有病矣而又讥其不能践其言必使子夏绝父子之情而以寛牛之言自寛曰四海之内皆父子也君子何患乎无父子以此自处然后为能践其言也比之前病不又甚欤惟删去践言一节则为无累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注言仓廪实武备修然后教化行而民信于我不离叛也

言必以实之谓信信之在已不可须臾离也已不失信人自信之岂待仓廪实武备修方才有信哉果如注文之说须是有食有兵然后有信无食无兵则无信也然夫子于不得已而去兵去食惟欲存信此何说也又教化教民为善也教民为善亦须自有为善之实而民信服然后教化可行尧舜教天下以仁而民从之以其先有可信之实也若桀纣教天下以仁民必不从以其先无可信之实也由此观之民信于我亦不直在教化既行之后也旧防云民信则服命从化此说为是夫子荅子贡之问止是举其为政之急务三者之中又有缓急不得已而去其缓者非有先后之分也

民无信不立○注民无食必死然死者人之所不免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不若死之为安故宁死而不失信于民使民亦宁死而不失信于我也又曰以人情而言则兵食足而后吾之信可以孚于民以民徳而言则信本人之所固有非兵食所得而先也

一章中两信字本是一意注文解民信之矣则云民信于我此以信为国家之信也解民无信不立则云民无食必死然死者人之所不免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此却说信为民之信立亦民之自立也又曰宁死而不失信于民使民亦宁死而不失信于我前一句信在国后一句信在民后又分人情民徳二说云以人情而言则兵食足而后吾之信可以孚于民此说信亦在国也继云以民徳而言则信本人之所固有非兵食所得而先此说信又在民矣不惟信字交互无定而兵食与信先后之说自亦不一圣人本防果安在哉王滹南曰民信之者为民所信也民无信者不为民信也为政至于不为民信则号令日轻纪纲日弛赏不足以劝罚不足以惩委靡颓堕每事不立矣故宁去食不可失信此说二信字皆为国家之信立亦国事之立也文直理明无可疑矣

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注棘子成疾时人文胜故为此言

棘子成之言直以文为绝不可用特发此言以触子贡意本不在时人也说见下文

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注言子成之言乃君子之意然言出于舌则驷马不能追又惜其失言也注文本谓棘子成疾时人文胜故以君子之意称之此可谓不察人之瞠喜也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正与史肈所谓安用毛锥子语意无异故对子贡发如此之言非疾时人文胜乃是疾孔子所教子贡之徒文胜也子贡正谓妄意讥毁圣人之教故伤叹而警之也惜乎乃伤叹之辞说犹论也盖言可惜乎子之所以论君子也此言既出驷马不能追及其舌而返之也此与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之意同盖所以深警其非未尝称有君子之意也

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注言文质等耳不可相无若必尽去其文而独存其质则君子小人无以辨矣

单读此注辞与义皆通然与经文不能相合若以犹为须文须质也质须文也此之谓不可相无而犹字未尝训须也所谓若必尽去其文而独存其质者此亦经中所无正为经文无此一节所以不能通也此段疑有阙误不可强说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注爱恶人之常情然人之生死有命非可得而欲之

也以爱恶而欲其生死则惑矣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惑之甚也

爱恶与欲生欲死之心有私有公其心固有不可有者亦有不可无者不当一槩论也顺于己则爱逆于己则恶此其爱恶之私也善可爱者爱恶可恶者恶此为爱恶之公矣恶可恶如盗跖阳虎党于己则欲其生善可爱如后稷皋陶忤于己则欲其死此其欲生欲死之私也善诚可爱者永以望其生恶至当死者然后欲其死此为欲生欲死之公矣出于私者不可有出于公者不可无注文一槩言其欲人生死之心皆不当有有则皆以为惑若从此说于至善之人亦不当欲其生于至恶之人亦不当欲其死然则诗称万寿无疆书言时日曷丧孔子之恸哭颜渊周公之必诛管叔皆为用心之非欤过髙之论不本人情吾儒教中诚不冝有既又二字止是说在一人盖于一人之身既曾欲其生又复欲其死也其人向者顺于己己则爱而欲其生其人复有逆于己己则恶而欲其死于彼一人之身欲生欲死反复无定而不自知何者为是是为惑也辨惑之道惟在自能省此而已

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注片言半言折断也子路忠信明决故言出而人信服之不待其辞之毕也明决二字是忠信二字非忠信固能令人信服然非可以折狱也舜与周公忠信至矣犹不能使四凶管蔡闻半言而自服其罪子路虽贤岂能过于舜与周公哉凡其所谓片言只字者皆其言辞简少之称折犹挫折也如云折其锐气面折其非是也折之使服非信服也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盖言能以一二言折其罪人虚伪之辞使之无所逃其情惟子路为然也尹材曰子路言简而中理故片言可使罪人服此说为是

子路无宿诺○注宿留也尹氏曰一言而折狱者信在言前人自信之故也不留所以全其信也

信非可以折狱前已辨之无宿诺者盖言子路重然诺不轻许人既已许诺随即行之无有停留也此当自作一章与前节片言可以折狱无相干渉旧防云或分此别为一章今合之以此观之则片言可以折狱与此元是二章邢昺辈合而为一也林少颕又连下文听讼吾犹人也通为一章其说益牵强不通王滹南曰片言可以折狱至必使无讼此自三章不相干渉但记者以类相附耳

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注范氏曰听讼者治其末塞其流也正其本清其源则无讼矣

范氏正本清源之论大意不差只是有可说无可行不知果行何事是为正本清源而能使民无讼也盖听讼在于审察之明无讼乃是教化之功民不知教则近于禽兽不仁不义何所不为既陷于罪然后以听察之明剖析其是非真伪虽得其已然之情岂能致雍熙之治哉故圣人为政不以听讼之明为贵但在教民从善使以孝弟礼义为心则自无争讼此乃正本清源之谓也然则听讼亦为政之急务而不可忽但非为政之本耳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注曽氏曰迟之意盖以爱欲其周而知有所择故疑二者之相悖尔

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仁则亦有爱恶之择也樊迟问仁孔子荅以爱人非谓不择善恶普皆爱之也盖仁者以爱人为本耳至于遇有一直一枉亦不直须枉直皆举然后为爱也由是观之爱人知人本不相悖樊迟何为而疑之哉曽氏意谓仁智二事迟皆未达然下文质之于子夏但言问智之事而不及于问仁则所谓未达者止是未达知人之理耳与爱人本不相干旧防云樊迟未晓达知人之意故孔子复解之此说本是下文南轩滹南之说与此意同

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注举直错枉者知也使枉者直则仁矣如此则二者不惟不相悖而反相为用矣二者本不相悖前已辨之举直错诸枉此是智之用能使枉者直此是智之功注文以上句为智分下句为仁误矣须是自已行仁然后可为仁人若但能审其举错为之激劝使他人改枉为直止可为智未足为仁王滹南曰此一段皆论知人之智耳与问仁之意全不相关故南轩解能使枉者直则曰知人之功用如此解不仁者逺则曰此可见知人之为大文理甚明而山晦庵无垢之徒皆以为兼仁智而言其意含楜了不可晓岂以樊迟屡疑子夏深叹且有逺不仁之说故委曲求之而至于是与窃所不取此说参考详备无有不当学者冝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