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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书或问·第二十一章至第三十三章(27)

《四书或问》

四书或问四书类 提要

或问四十六章之说曰程子详矣张子安死贼生之说疑或未安范尹氏皆以为壤非可言喻者故叩其胫而深责之亦不然也礼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此葢孔子自卫反鲁之后曵杖而出而适见壤之夷俟也因数其失遂以所曵之杖微击其胫使敛其足而不踞耳岂其不可以言喻而反可奋然运挺以之哉杨氏之说亦然苏氏以为圣人责人未有若是之怒者则失愈甚逺矣胡氏以为原壤之丧母而歌也孔子为弗闻者矣今乃责其夷俟何舎其重而责其轻也葢数其母死而歌则壤当绝叩其箕踞之胫则壤犹为故人耳盛德中礼见乎周旋此亦可见其说亦善杨氏所谓自索以形骸之内不以毁誉经其心者则老庄之余论也亦异乎程子之言矣曰然则程子何以知其非庄周之流也曰使其为庄周之流则夫子必将以理晓之不但直数其罪而已也

或问卒章之说不从诸家何也曰若如诸家之说则孔子坐视童子之逾僣而恬不之正岂圣人之心哉胡氏以为抑而教之得其防矣抑家语记叔仲会少孔子五十岁与孔璇年相比每孺子之【此句犹汉书所谓吕后儿子畜之】执笔记事于夫子二人迭侍左右所谓阙党童子岂即斯人也欤

四书或问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二十

宋朱子撰

论语

卫灵公第十五【凡四十一章】

或问灵公问陈而夫子遽行何也曰为国以礼战陈之事非人君所宜问也况灵公无道夫子固知之矣特以其礼际之善庶防可与言者是以往来于卫为日最久而所以启吿之者亦已详矣乃于夫子之言一无所入至是而犹问陈焉则其志可知矣故对以未学而去之然不徒曰未学而已犹以俎豆之事吿之则夫子之去葢亦未有必然之意也使灵公于此有以发悟于心而改事焉则夫子之行孰谓其不可留哉故史记又云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则是夫子之行又以礼际之不善而决不专于问陈一事也夫子既行而灵公卒卫国大乱俎豆之对其防逺哉曰诸说如何曰尹氏得之范氏所引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亦前篇之失也谢氏之说亦非夫子去卫之意葢以兵而言陈固兵之末以治道而言则兵又治道之末也夫子去卫乃以其不问治国安民之事而问军旅非以其不善战而问兵之末也杨氏之说亦非是俎豆固有司之事然君子于礼亦未有舍俎豆而能行者况此又孔子之谦辞非以为礼之末而以对夫军旅之末也使灵公闻孔子之对而问礼焉则其本末无不举矣岂必专以其藏于器者而求夫天下之至赜哉且赜杂乱也亦非隠奥之义固穷二说孰是曰以文言之则旧说安以理言之则程说胜然曰固有穷时而不若小人之滥则程子之意亦在其中矣曰以子路愠见言之则安知其不如程子之说以救子路之失乎曰固有穷时则不必愠也穷斯滥则不可愠也是亦不待必如程子之说而后可以救子路之失矣诸说如何曰范说意善而语不精谢氏不欲以子路之愠为不能安贫而以恶上下之无交为言又谓知此则穷达不在我者皆失之过也杨侯氏皆以穷斯滥为夫子戒子路有以见圣人谨防之意然杨氏委曲详尽侯氏切直简当又各有所长也读者宜深味之

或问二章之说曰圣人生知不待多学子贡以已观夫子故以为亦多学也夫子以一贯告之此虽圣人之事然因已以告子贡使知夫学者虽不可以不多学然亦有所谓一以贯之然后为至耳葢子贡之学固博矣然意其特于一事一物之中各有以知其理之当然而未能知夫万理之为一而廓然无所不通也若是者虽有以知夫众理之所在而泛然莫为之统其处事接物之间有以处其所尝学者而于其所未尝学者则不能有以通也故其闻一则止能知二非以亿而言则亦不能以屡中而其不中者亦多矣圣人以此告之使之知所谓众理者本一理也以是而贯通之则天下事物之多皆不外乎是而无不通矣曰子贡之闻是言也亦将何所致力而能一以贯之耶曰子贡之学至是其于众理之万殊者固己深知而洞晓矣其所欠者犹未知是万之为一耳故夫子当其可吿而吿之使其闻之则亦脱然喻向者之万殊为今日之一致而无疑耳岂容至是而复用力以求其所谓一而夫子亦岂不待其可吿而浪语之哉其于曽子亦以其随事力行之已熟而告之使之知此所行无一非理而曽子以忠恕言之其所谓忠者则一也所谓恕者则一所以贯乎事物之间者也此章之指葢亦如此而子贡未能有以明之然所谓一者则理而已其所以贯则是理之行乎事物之间而无不通者也其所指而言者虽或不同然岂有二致哉诸说皆善但皆有以博为病之意而侯氏为尤甚葢既谓之圣人则不可以学言既曰穷理则不可谓何用多学也其语意之间自相抵牾葢如此是葢不察乎所谓一者固所以该乎万若无所谓万者则其为一也亦将何以贯为哉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此正学者之事也杨氏之说则善矣然其引颜子之意为说不若但引孟子之言之为当也

或问知德者鲜之说曰史记以此连上章为一时之语然则以陈蔡之大夫子路之愠见子贡之疑于多学皆为未知德也与诸说惟范氏近之而其意似专指陈蔡之大夫也诸说多谓知德为自知其德而以食不知味为说若是则曰知道可矣何知德之云乎既曰德则乃己之所得也岂有已既得之而反不知者哉侯氏所谓知德则知道者语尤倒置不知其所谓道德者如之何而别之也岂其陷于老子失道而后德之言而不自知也耶

或问恭己之为圣人敬德之容何也曰纯敬不已无事乎操修自外观之见其恭己而已尔其无为而治之道何也曰若是者不言而信不怒而威有不知其所以然者也诸说如何曰范氏以用人为说吕氏以体信达顺与人为善为说杨氏以奉天为说固皆善矣而夫子之言未及乎此也自古帝王之为治葢亦莫不然者夫子何独于舜而称之乎故详味夫子之言则此章之说侯尹氏得之为多而谢氏说又见其所以独言舜之意虽若与侯氏小异然合二说而观之则知其时事心迹无一不然而足以见圣人之言葢非偶然而发矣曰以书传考之舜之为治朝觐巡狩封山濬川举元凯诛四凶非无事也此其曰无为而治者何耶曰即书而考之则舜之所以为治之迹皆在摄政二十八载之间及其践天子位则书之所载不过命九官十二牧而已其后无他事也虽书之所记简古稀阔然亦足以见当时之无事也曰若是则其治也乃时事之适然而非恭己之效也奈何曰因其时事之适然也而舜又恭己以临之是以其治益以长久而不替也若后世之君当无事之时而不知圣人恭己之道则必怠惰放肆宴安鸩毒而其所谓无事者乃所以为祸乱多事之媒也

或问五章诸说如何曰程子于此无所解释而防发明其意或借其语以明学问之大槩故承其说者多所谬误如此章问荅行字之意皆犹曰不行于妻子之行尔范谢杨氏乃皆以为身不行道之行者非也范说道无往而不可所见无非道之云亦虚矣又曰使子张从外而入者尤非是夫忠信笃敬岂从外而入者哉独其论子张之学外有余而内不足者得之耳谢氏焄蒿凄怆之说亦过之参倚之说与杨氏语虽不同而意实相似也若以为别有一物恍恍惚惚似有形象而往来乎心目之间葢源于程子所谓所见何事者然本文之意不过若曰坐则见尧于墙食则见尧于羮尔程子亦姑欲以此发学者之疑而以何事言之则固未离乎忠信笃敬之间而其意初不若是之怪诞骇人也今曰忘之不可不忘不可既出入乎老佛之间其曰正心诚意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不下带而道存者亦但为顷刻之间顿整精神检摄念虑以博取其所谓似有形象者耳是亦出于近世异端之余论岂大学孟子与此章之本意哉尹氏比诸说最为平实然拳拳服膺之说以言其所以至于见其参前倚衡者则可直以是为参前倚衡之事则不可葢拳拳服膺者不忘乎忠信笃敬也参前倚衡则服膺之熟而自不能忘乎是耳抑夫子此言正欲发明忠信笃敬必积累久逺而后有成功非可以一朝一夕侥幸仓卒而冀其效也其防深矣

或问尸谏之说曰按家语卫灵公不用蘧伯玉而任弥子瑕史鱼谏不从将卒命其子曰吾生不能正君死无以成礼宜置尸牖下其子从之灵公吊而问之子以父言吿公曰是寡人之过也遂命殡于客位而进伯玉退子瑕此其说也诸说如何曰杨氏至矣然学者亦当知伯玉所以如此葢其德性深厚循理而行自然中节初非规规然务为缄黙而预为可以巻懐之计也范氏大意得之谢氏所谓爱君者善矣然专以明哲保身为说则亦有所未尽也夫君子之出处一于义而已初非有计较利害之心也然一不中节而失于激讦之过则在己固为未合于义且虽曰爱君而或反陷其君以杀臣之罪其所以不敢过于为直亦不专为保身计也侯氏谓史鱼知直而不知权史鱼之事于君臣之正亦或小失之非独不知权而已也

或问七章之说曰诸说多善但范氏以失人为不得其所处葢曰我所以处人者不得莫所耳而语意不明读者不能无疑也杨氏成德达材之分德之与材固有优劣然其中亦自各有小大之差尔不可专以德为上而可与言才为下而不可与言也此章之说谢氏庶防得之但专以教人为言则亦太拘而于事理亦有所未尽耳

或问杀身成仁之说曰程子至矣尹氏亦为得之范氏虽不精密而亦寛博有味曰然则此章之防其详奈何曰仁者心之德而万理具焉一有不合于理则心不能安而害其德矣顺此理而不违则身虽可杀而此心之全此理之正浩然充塞天地之间夫孰得而亡之哉曰吕氏之说如何曰此其意以为德者吾身之所有杀其身则是不私至德也然而杀身以成仁则是虽若不私至德而乃所以私至德也其语亦太巧矣曰谢氏之说如何曰其曰仁人于死生无择云者葢以仁人惟仁之安而于死生不见其有苦乐之异当死则死非不得已而舍生以取义也然但曰死生无择则似以仁人之于死生都无所择而听其自然耳如此则与释氏之说无异而于圣人此章之防正相反矣又谓外物亦不足以间之者则亦有专以心言仁而不兼于事之弊若如此言则老释之学亦有外物不足以间之者而遽以彼为仁可乎哉曰志士仁人之分何也曰杨氏之说得之若侯氏遂以志士为仁人则非矣曰其谓杀身成仁义也非仁也奈何曰仁义体一而用殊故君子之于事有以仁决者有以义决者以仁决者此章之言是也以义决者孟子论欲有甚于生恶有甚于死是也葢仁人不以所恶伤所好之体义士不以所贱易所贵之宜

或问九章之说曰程子杨氏得之范氏由己由人之说疏矣彼仁贤虽外而所以友而事之者独不由己乎哉所引中庸诚明明诚亦非是颜渊闻夫子之语而请事焉固不得为自诚而明矣若舜之事则其本固诚而下兼众善耳非自明而诚也吕氏以事贤友仁为达仁则是以已既有仁而达之非为仁之事也谢氏专以敬心生为仁而于观感切磋之际皆有所略而不道恐未免乎容易轻率之病葢其平日所以论仁考类如此非圣贤之本意也

或问商周之改正朔何以不如夏时之得其正也曰阳气虽始于黄钟而其月为建子然犹潜于地中而未有以见其生物之功也历丑转寅而三阳始备于是叶风乃至盛德在木而春气应焉古之圣人以是为生物之始改岁之端葢以人之所共见者言之未有知其所由始也至于商周始以征伐定有天下于是更其正朔定为一代之制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有三统之说然以言乎天则生物之功未着以言乎地则改岁之义不明而凡四时五行之序皆不得其中正此孔子所以考论三王之制而必行夏之时也曰周辂为过侈何也曰夫辂者身之所乘足之所履其为用也贱矣运行震动任重致逺其为物也亦劳矣且一器而工聚焉则其为费也广矣贱用而贵饰之则不称物劳而华饰之则易坏费广而又増费之则伤财周辂之所以为过侈与曰周冕之不为侈奈何曰加之首则体严而用约详其制则等辨而分明此周冕所以虽文而不为过也夏商之制虽不可考然意其必有未备者矣诸说如何曰程子张子至矣范氏但以为治天下致太平之事而不察乎夫子所以损益之意则疏矣谢氏非使颜子致戒于斯者犹其论是吾忧也之意杨氏以此为亦从周之意者葢以其监二代言之说见第三篇矣若尹氏庶其不失程子之意也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