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问七章之说曰诸说皆未有卓然不可易之论范氏深讥三子并与其材而不之取过也治赋为宰与宾客言皆有国家者所不可废之事虽当隆盛之时仕天子之朝亦岂能一无事于此而直以从容风议为高哉此与前篇讷言之说大率相似盖元祐议论意趣多类此此所以堕于一偏之见既不足以维当时之弊而又反启后来之祸也又以三子为有愿乎其外固不足以为仁恐亦未然三子之于仁固亦勉焉而未能至耳谢侯皆以仁为觉者故皆以为三子之材之发为仁而特未能有其全体但谢氏引子贡问管仲及圣人语道不若诸子之漫无统约者则未有以知其旨意之所在而侯氏所谓观其进退周旋则其仁可知者尤可见其归于觉之说也又谓夫子恐武伯不识仁又谓子路尽仁而仁止于是者则其顾虑忖度尤不近圣人之气象也其他如云使武伯知仁通上下则知三子之仁而可以知为仁之方者皆可疑使圣人之意果出于此则何为不直告以通上下之云者而为是溟涬滉漾之说以迷之耶杨氏杂引论孟之言旨意向背亦不相入如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此谓趋向善恶之分极于细微而终于广大之言也君子而有不仁者此谓勉慕于仁而力有未至未能无有毫发之间断者而言也若以趋向之极而言则虽曰未仁不害其为小人若以其毫发间断言之则虽曰不仁亦岂害其为君子哉今曰君子固有不仁者而又谓不可正言其不仁则亦自相戾矣且圣人之言岂其计画筹度至于如此然后出之哉周氏亦以三子之事为非仁不能矣又谓其器重道逺而非三子之所及首尾衡决盖不可晓矣至尹氏则几矣然所谓尽仁之道斯谓之仁者亦不亲切读者但以此篇四章之说通之则其说晓然不待辞费而决矣
或问八章之说曰诸说皆同但惟周氏以与为许他皆以与为及恐未安耳程说第四条不喻以下恐说之者误不若第三条语为完也范氏以子贡为知足以知之而仁不能及者非此章之意也夫子贡之对而夫子与之者正以其知不及而言耳岂遽及夫仁哉又谓子贡画焉亦无所据吕氏论知十知二最善胡氏又推明之亦得其旨【胡氏曰闻一知十举始知终无不尽也闻志学则知从心不逾矩之妙闻可欲之善则知圣而不可知之神此上知之资生知之亚也闻一知二者序而进类而达也语以出告反面而知昏定晨省语以徐行后长而知天显克恭此中人以上之资学而知之之才也子贡平日以已方回见其不可企及故称之如此】谢氏以知十知二为材品之高下而非造道入德之谓故夫子与不如回者亦以材言而未害于其造道入德之实也为是说者新则新矣其未免于过也欤其他大扺皆祖程子说亦无大得失也
或问程子谢周尹氏昼寝之说如何曰前乎此者刘侍读尝言之矣盖以寝为寝室之寝而非眠寝也曰然则然乎曰以其文义推之恐其未必然也况昼居于内未有以见其必为迩声色者遽以耽惑责之则其探人之私而发之亦大不恕矣故范杨氏皆从旧说盖知当昼而寝其怠惰自弃之罪为显然而可责也诸家多以朽木粪墙为譬其质恶者亦不然也若其质之本然则亦哀矜之而已矣岂当若是其切责之乎听言观行夫子亦设此以警学者耳谢杨以为诚然者误矣周氏又以今昔为言亦未得为通论也
或问申枨之刚曰诸说皆善而苏氏亦有味【苏氏曰有志而未免于欲者其志尝屈于欲惟无欲者能以刚自遂】但张子范苏杨氏之说失之缓不若程子谢周氏之言而切也范氏无心之说已辨于前篇之十章矣
或问十一章程子之说不同何也曰第一条出于程子之手笔其言最为的当其他则传录之间亦容有误矣曰然则其语仁恕之别奈何曰以无言者自然而不待禁止也以勿言者禁止之辞勉强之意也此则仁与恕之辨也范氏以下皆失之也惟杨氏则语太简而未有以知其意之所在也
或问文章性命之说曰程子张子吕氏以为圣人未尝不言性命但其旨渊奥学者非自得之则虽闻而不喻也此说善矣然考之论语之书则圣人之言性命者盖鲜焉故门人又记之曰子罕言利与命与仁窃恐子贡之本意亦不过于如此也范氏以为圣人教人各因其材性与天道实未尝以语子贡则亦近矣但不察乎罕言之旨而以为圣人之教有屏人附耳而后及之者则误矣抑如子贡者夫子尝告以一以贯之矣又告以天何言哉矣又告之以知我其天矣则固不可谓未尝以告之谢氏杨氏以为性命之微圣人未尝言而每着见于文章之中要在学者默识而自得之则亦误矣使圣人果绝口而未尝言也则学者何以知夫性与天道之目而求所以自得之若其晓然号于众曰吾有所谓性与天道者在乎不言之中而欲学者之自得则其言之已甚而又骎骎乎佛老之意矣安得谓之未尝言而不可闻哉游氏以性与天道为有精粗之别而谓夫人论性之妙则预于天道而虽圣人有所不知非但子贡不得闻也则又甚焉夫谓论性而预于天道非但不成义理而亦不成文辞且圣人既不能知矣又若何而能论之耶亦不待辨说而知其不通矣彼其亲炙先觉之门而一旦差误至于如此学者可不深切为戒而精思力行以求尽其心传之实耶
或问子路恐闻之说曰诸说皆得之惟谢氏为异盖其说每以知为重而行为轻故反以圣贤力行之意为知道之具其亦误矣至于吴氏之说则又可以补诸说之未备也【吴氏曰子路勇矣然一于敢行不复置思于其间有不能无失者故夫子尝以其兼人而退之】
或问孔圉之得谥以文何也曰先王之制谥以尊名节以一惠故人生虽有众善及其死则但取其一以为谥而不尽举其余也以是推之则其为人或不能无善恶之杂者独举其善而遗其恶是亦谥法之所许也盖圣人忠孝之意所以为其子孙之地与铭器者称美而不称恶同旨惟其无善之可称而纯于恶焉则名之曰幽厉有不能已耳曰诸说如何曰范氏以敏为敏行之敏不若吕氏以为不敏之敏者得之范氏又引舜以为说则过矣吕氏所谓物相杂者求之亦太过矣其他诸说皆得其大意而吴氏之说意义尤备【吴氏曰孔圉之行如此然孔子责人以恕居其国不非其大夫又戒子贡以方人故止以所长称之】
或问十五章之说曰范氏善矣惟所谓陈善闭邪者恐孔子之意未必及此也谢氏所谓难以一事言盖至理当如此而引文王事以明之者亦过高矣凡观书者于此等处正当反求诸已而验之践履之间惟愈近而愈卑则其体之愈实若但广求证佐推致高逺则恐其无益于为已之实而徒为口耳之资也至以子产为成人则其许之亦太高矣尹氏之失盖亦类此惟范氏为得其轻重之冝尔曰是四事者亦有序耶曰行已恭则其事上非有容悦之私而能敬矣惠于民而后使之以义焉则民虽劳而不怨矣
或问十六章之说曰程子至矣范杨亦为得之盖久而其敬不衰耳非久而加敬也谢氏意则善矣然谓非有意于久交者辞意俱病又以盛德而有常者语晏婴则恐其未足以当之也
或问十七章之说曰张子杨氏得之若程子范杨尹之说则吾于管氏之章已辨之矣程子采地之说恐其或误也谢氏又谓文仲不知僭上害礼之事于我何益则是僭上失礼之事若为之而有益则为之也而可乎
或问十八章之说曰诸说各有发明然似皆未得其所安独程子之言则至矣而亦或有未备者焉请得推其意而极论之盖子文之质近于好仁者文子之质近于恶不仁者而其事皆卓然非常人之所能及也子张之行有难能者故疑以为仁而问之而孔子则以为是亦忠清而已至于仁则未知其何以得之也盖仁者心之德而天之理也自非至诚尽性通贯全体如天地一元之气化育流行无少间息不足以名之今子文仕于蛮荆执其政柄至于再三既不能革其僣王之号又不能止其猾夏之心至于灭伐随之事至乃以身为之而不知其为罪文子立于淫乱之朝既不能正君以御乱又不能先事而洁身至于篡弑之祸已作又不能上告天子下请方伯以讨其贼去国三年又无故而自还复与乱臣共事此二人者平日之所为止于如此其不得为仁也明矣若据子张之问就其一节而论之则子文三仕未知其所以行者何说三已未知其所以止者何为告新令尹则又未知所以言者何事而所谓无喜愠者又特不见于色而已亦安知其心之果无喜愠耶至于文子则其去国之时未知其果能脱然而无所累于心耶抑其恐畏躁迫特出于不得已而有所未能忘怀也是又皆未足以见其有合于仁者之意则指其事实而言之不过命之以忠清而无以加矣若之何而可轻以仁许之耶然圣人之言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虽不轻许而亦不轻绝也学者因其言而反以求之则于仁之理与人之所以得是名者庶几其可默识乎程子之意大槩恐出于此但其谓夫子不信子文无愠之事而独指旧政告新为忠则恐或未然也曰程子又谓子文若果无喜愠则何以知其非仁然则古者遁世之人后世异端之学盖有能是者已亦可遂以仁许之耶曰程子之意亦曰若子文之心其至公无私果如此则必有以尽心之德全天之理而五常百行无不贯通耳若徒能心如木石无所喜愠而所为有不合于理者焉则又何仁之可言哉曰程子以为二子之事圣人为之亦曰忠清而已何也曰其事则谓之忠清诚有不可易者若圣人之心则岂有一事之非仁哉但遂以忠清为仁则不可耳曰然则夷齐三仁之见许于夫子何也曰此三仁者考事察言以求其心则其中洞然无复一毫私欲之累其亦异乎二子之为矣故程子以为比干之忠见得时便是仁亦此意也曰诸说之得失奈何曰人之仁与不仁论其心如何耳范氏以必有以及于天下然后为仁何其言之戾邪比干之忠伯夷之清固亦未能有以及于天下也而况穷居一介之士终身何可以有望于仁也邪吕氏以子文不知进退之义文子不知去就之义文子之失又不专在于乱作而后去之一节也且详其意似亦以不知似矣然子文楚之宗臣无必退之义知之云释未知之意而未有以验其必然也使出于此则其失又甚矣谢氏又以二子为质厚之人不待学问而自能入德其忠其清固亦非仁不能但不可遂以忠清为仁如答孟武伯之意耳前章辨之已详此不复出也杨氏以文子为事君人而又谓其不为容悦孟子本文之意似不如此所以谓之事君人者正以其事是君则为容悦而无所择于义理也若不为容悦则又安得谓之事君人哉且孟子所谓容悦特谓求容于君求悦于君耳杨氏以释子文之喜色似以为容悦之貌者于文义尤不通也又以比干伯夷为仁而谓仁不可以迹论则其意盖曰比干伯夷之仁在心子文文子之事在迹故虽相似而不得为仁耳然比干伯夷之所以为仁正以推迹之曲折以知其心之隠微而得之耳若欲舎迹而惟心之论则所谓心者又何所因而可见乎程子之讥文子正以心迹之不可判耳杨氏盖亦闻其说矣而反为此论何耶且其为说与范氏之下者正相反而其失则均若铢较而寸度之则恐反不若范说之为实也侯氏所谓理之得者可以言德而非所以名仁之义又且得于三者而独不得于仁岂又以仁为觉于是三者之云乎至色有歉于心以下全体践形之说则其意之所指殊不可知以大槩而观之则其逺于圣人之意而出于强为一偏之说亦可想而知矣其论二子之所为又直以为末事而不知为臣为仁之道盖以失夫未知之说而与上文全体一事之云者了无系属又不知其以何而为说也至谓二子不知为仁之道使圣人为之亦只可谓之清忠则又以已之意附于程子之说而不知其有不同者也程子盖谓圣人之行或有出于忠清者耳夫岂以圣人为不知为仁之道如侯氏之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