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荩问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是平易近民否先生曰亦是民之好恶与我本不相逺人惟不能平易故相逺了若平易好恶便近民故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且父母生人皆可以为君子岂惟乾道之中而后有二程夫子淳熙之中而后有晦庵夫子但人心私欲所蔽起了籓篱生了物我有了亲踈立了异同胸中皆是一团私欲故不能为君子若能随事精察渐渐克去撤了这籓篱忘了这物我一了这亲踈合了这异同视天下之民毛髪骨爪疾痛疴痒与我相闗渉好恶自与民同便可以为君子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光祖问大道何在先生曰大道虽所包者广不外于絜矩即明徳之用也骄者矜髙属贵一边泰者侈肆属富一边惟其以贵自髙则必与下民隔绝于人情略无所切惟其以富自侈则但求自足其欲于人情初无所恤此所以失大道也大抵平天下之大道既明其徳莫急于用人以理财注防亦有好处朱子有采取不尽者合观之亦可
聂蕲问絜矩先生曰矩是个为方的器大之而及四海要之只在方寸谓之絜矩只是个无不均平意思且如天下有様有权势的是一等有様鳏寡孤独颠连无告者又是一等天下之人便有这几等怎么便得均平故尧典称尧则曰平章百姓黎民于变时雍此便是能絜矩的象先因问天下亦大着怎么便得均平如一先生曰此亦无大异术亦只是把这些财散与百姓便能得问百姓亦多着怎么便能人人与他财也先生曰亦无大难事亦只是要有个不要钱的官人便能得也问天下非是少这般人而莫之能用其咎安在先生曰此只是没这个臣苟有这个无他技休休有容之大臣则用人以理财俱得其当天下岂有不得所的道理问所以能用一个臣其要又在君否曰这更不消说了中谓仁人能好恶人又谓仁者以财发身故其要只在君心之仁所谓明徳也凡视天下若不切己者只是不仁故与己不相干涉苟知得这些人生生之理无非天地生生之理则与我这些人元初只是一个今又在长人之责岂忍置之于不得所的地靣故张横渠西铭却备言此道理然人所以不得生者只是无生生之具以为衣食故只把这些财散与人使人有以为生则天下自平矣絜矩不必拘拘以中次第言之便当以身任天下之责欲行絜矩必先理财使民生遂欲理财以养民湏要用人欲用得其人湏公好恶则善人在位不肖者屏去举贤必速不善必逺如是庶善恶知所劝戒若求大道得失之几则惟在于忠信骄泰而已
先生看书之秦誓至一个臣无他技处因叹曰此最天下治忽兴衰所系书始二典而终秦誓见得湏是无秦誓妨贤病国的心胸方可做二典时雍风动的事业
四书因问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因问卷二明吕柟撰中庸
滋问中庸旧本云何曰子思子以明人而尊祖也人也者道也惟孔子为能尽之耳故道非外物自性而出耳由教而为道者戒慎恐惧以谨其独则得率性中和之道而可以为天下大本达道也果致其极焉则位天地育万物天命亦在我矣故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惟小人反中庸故民之鲜能乆矣民之所以鲜能者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也夫道如饮食非过非不及人自不知味耳知者如舜之无过则何患道之不明贤者如回之无过则何患道之不行而自入于陷阱也勇者如君子中和不倚不流则又何患中庸不可能哉故索隠如知者过之行怪如贤者过之夫子不为半涂而不勇则又不已也是何也君子之道费而隠近自夫妇逺而至于天地圣人不能尽其大鸢鱼不能破其小然亦未尝逺乎人也故人当以己之道治己之身忠恕以为之方孝弟忠信以为之目则能素位而行不愿乎外其有不得亦正已而已不敢有怨于正鹄也然而行之亦有叙焉妻子兄弟其始也夫道虽始于卑近而其幽深通乎鬼神诚有不至鬼神可得而鉴矣岂可以兄弟妻子卑近之处为可忽哉能尽之者其惟大舜文武周公孔子乎大舜之大徳得天文王之作述无虑武王周公之达孝易于治国孔子之论政本于诚明其致一也其下则又以诚明分天道人道而言凡以明孔子耳至诚尽性以下申言性也致曲以下申言教也前知以下申诚则明也自成以下申明则诚也无息以下则言至诚功用之大与天为一也大哉以下则言诚之者功用之大与圣人为一也然圣人治天下之目则又有三重也君子学虽至于圣人而无位亦不可作礼乐焉况愚乎观孔子可见矣盖以君子三重之道一本诸身而知天知人以居天位然后能师表天下后世也然孔子虽不得位而其学则尽乎是矣盖兼帝王天地之道而时出之孔子其至圣乎然皆本于至诚焉孔子其至诚乎盖自舜之大孝至此所谓修道之教而孔子为独圣也则所谓天下莫能载者孔子载之矣衣锦以下则又言君子作圣之功以至其极尔故曰子思以明人而尊祖也敬问修何以云品节曰道岂可云品节则何以谓之教曰犹自明诚谓之教尔戒愼恐惧及愼独何以为二事曰既言愼独矣岂又有二独者乎盖言独虽不睹不闻虽莫见莫显故君子戒愼恐惧以谨此独尔是即修道之教也能如是则率性之道在我故有中和之说致中以位天地致和以育万物然乎曰何必然天地位万物育即天命也能尽性则得天命尔岂可析言耶不直曰性谓之中而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者何曰以喜怒哀乐专为情者固非以其未发专为性者亦非故舜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允执厥中中何以为天下之大本曰外乎此不太过则不及皆非理也和何以为天下之达道曰私喜私怒行于一己不能行于众人也
章诏问天命之谓性先生曰天命只是个气非气则理无所寻着言气则理自在其中如形色天性也即是如耳目手足是气则有聪明持行之性又问自天之赋与而言为命自人之禀受而言为性如何曰是以分为二矣问道教曰人率此性而出即是道修为此道即是教犹自明诚谓之教也其曰君子戒愼恐惧者何曰此体道之要也不睹不闻只是虚静之时若此心常惺惺然不敢怠忽便是戒谨恐惧问隐微即不睹不闻之时独即隐微乎曰然此正言所以戒惧之由也问中庸明道乃以喜怒哀乐言者何曰人之一身只是一个气与天地相为流通天有阴阳舒惨人有喜怒哀乐故曰湛一气之本攻取气之欲又问不以仁义礼智言者何曰喜怒哀乐人所易见虽下愚不肖亦有之仁义礼智已自在其中盖体用一原之谓也问以中和而谓之大本达道者何曰不然则有过中失正之喜或不本于天命之性怒或不能必千万人之同矣故致中和是自我而致之不但言推极之也若位育是实说其理然必圣人在天子之位方有此功效之极若人之一身一家亦自有天地万物顾人之所致中和大小如何耳问传以位育分属中和恐非子思本意要之中和一贯岂容分析乎曰然
大器问戒愼恐惧与省察只是个愼独工夫否先生曰王介庵先生尝言戒愼恐惧及愼独是一个工夫王虎谷先生曰某只作两个工夫做然予尝以问刘近山先生近山先生曰才说一个工夫便是不曾用工然以今日吾辈各求于心静坐体验才省察便涵养才闲邪便存诚才克己便复礼实非有两事也岂不是一个工夫不然则天下有二独矣世有以不睹不闻为理者则理岂在心外耶又以为人不睹不闻者则并其已而遗之其踈亦甚矣
问圣贤每每说性命来还是一个是两个先生曰此正是易一阴一阳之谓道一般子思说自天命便谓之性还只是一个朱子谓气以成形而理亦赋还未尽善天与人以阴阳五行之气理便在里面了说个亦字不得陈德文因问夫子说性相近处是兼气质说否先生曰说兼亦不是却是两个了夫子此语与子思元是一般夫子说性元来是相近的但后来加着习染便逺了子思说元是打命上来的须臾离了便不是但子思是恐人不识性之来历故原之于初夫子因人已堕于习染了故究之于后语意有正反之不同耳
章诏问修道之教如何先生曰戒惧愼独便是修道之功圣人为法于天下学者取法于圣人皆是张横渠不云糟粕煨烬无非教也他把这极粗处都防做天地教人的意思此理殊可玩
先生曰戒惧愼独存天理遏人欲两件防恐还不是此只是一个工夫但独处却广着不但未与事物应接时是独虽是应事接物时也有独处人怎么便知惟是自家知得这里工夫却要上做如今日诸生聚讲一般我说得有不合处心下有未安或只隐忍过去朋友中说得有不是处或亦是隐忍过去这等也不是愼独先生语意犹未毕何坚遽问喜怒哀乐前气象如何先生曰只此便不是愼独了我才说未曾了未审汝解得否若我就口答应亦只是空说不是愼独此等处须是要打防过未尝不是愼独的工夫坚由是澄思久之先生始曰若说喜怒哀乐前求个气象便不是须是先用过戒惧工夫然后见得喜怒哀乐未发之中若平日不曾用过工夫来怎么便见得这中的气象问孟子说个仁义礼智子思但言喜怒哀乐谓何先生曰人之喜怒哀乐即是天之二气五行亦只是打天命之性上来的仁义礼智隐于无形而喜怒哀乐显于有象且切好下手做工夫耳学者诚是养得这中好了即当喜时体察这喜心不使或流怒时体察这怒心不使或暴哀乐亦然则工夫无一毫渗漏而发无不中节矣坚又问颜子到得发皆中节地位否先生曰观他怒便不迁乐便不改却是做过工夫来的到中节地位了
康恕问静存动察先生曰静所以验动动所以合静交相为用也故存养省察工夫只是一个更分不得因讲戒惧愼独无两段工夫先生曰做愼独工夫亦先须讲究如大学定静安虑必先知止王材曰故格物致知而后可以诚意故诚意章才言君子必愼其独若不先知何者为善所当为何者为恶所当去则何以愼其独也先生曰是正是我軰如今要讲得明白明日临事庶乎不差
郑若曾问动静先生曰动静以时而言亦以事而言静字不是死的戒愼便是动矣独则耳闻不得目见不得又无形容可状当属已若人不消说了愼独无有作好作恶无纎毫私意便是某常讲致曲即是愼独子思推原学问大根本在愼独故致中和便能位育天地万物原同一气来历圣人自有中和学者必先愼独而后有此
唐应德问观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气象如何先生曰只是虚静之时观之属知属动只是心上觉得然其前只好做戒愼恐惧工夫就可观也又问静时小人与君子同否大器曰小人夜之所息不胜昼之所为浑是私意先生曰以有私意种子在也若言静与君子同则动亦可与君子同乎
易泉问到位天地育万物却是难事先生曰位育不难还是致中和难怎么见得难须是戒惧之意常存处己如是处人亦如是在家如是在外亦如是今日如是日日亦如是这等才能致得中和才可位育得天地万物诸生今日只要在致中和大学谓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予谓中庸一是皆以致中和为本他日得志在位建功立业固不消说不得志在下变化得些风俗亦便是能位育天地万物了这等防来天地有大小万物有多寡但随已分量扩充去而中和却不可不致
刘铣问君子之德而又能随时处中如之何曰言君子能时时无不中耳道不行言知愚之过不及不明言贤不肖之过不及者何曰知者知之过足以迂人心贤者行之过足以惑人心愚不肖之不及不假言矣故不行不明然道犹饮食在人甚切近耳不及者自枵其腹而过之者自取其困也
象先问时中先生曰时中的地位尽难如孔子说夏时殷辂周冕韶舞有多少不同处与上大夫言便訚訚与下大夫言便侃侃麻冕纯俭便从众拜上便违众从下此皆是孔子的时中处颜子仰钻瞻忽每在于此若他人要随时或忘却中要执中或背了时防来这时中君子非是致过中和来的怎么能得永年曰时中亦可分言否曰固不可分言然自有此脉络如孔子祖述尧舜而又宪章文武方能酌古准今虽周公仰思亦是此物凡圣人因人变化对时育物皆可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