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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真集·养真集(6)

《养真集》

白鬓老人曰:孟子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易》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可见人之一心易放难收,学问吃紧处在此,功夫下手处亦在此。若能刻刻回光返照,小则见性明心,大则成佛作祖,了心经谓观心得道,并非虚语。www.taoismcn.com

存养

“存养”二字原不相离。若不能存,养个什么?存其心便是养性。未发要存养,已发要省察,私意要克治,克治毕又要存养,三者递相为用,一刻不可间断。

存心非是用力把持,只要清心寡欲便是存心。须知此心觉即来,不觉即去。必如之何而后能常觉,常不去乎?只在熟之而已。尝见养山禽,非家中物也,只为养的熟了,放之亦不肯去。况心是我心中故物,养之果熟,岂尚有肯去之理乎?

朱子曰:”涵养本原之功,诚易间断。然才觉断,便是接续处,只要常自提撕,分寸积累将去,久之自然接续,打成一片耳。”

精气神得其所养而长者生,失其所养而消者死。试察一日之间,得其所养而长者几何?失其所养而消者几何?则生死可以自知,而无用卜为度也。学道之功要一日密似一日,一时密似一时,久之自熟与道合一矣!

白鬓老人曰:人能反观则神气全归于内矣。神气既归于内焉有不却病延年之理乎?邱祖语录中,谆谆以此引人入道,其如不遵不信何?存养功夫难得熟,熟则打成一片,在儒谓之即心即理,在释谓之即心即佛,在仙谓之与道合真。世之半途而废者,总为心生,心生功有间断,西游记到九十七八回才敢说猿熟马驯,吁!熟岂易言乎?

夫人自有生以来至于今日,皆以情欲用事,习染已深,一旦求得清净,事非容易,故必以持戒为先。

持戒者须净修三业,三业为何?身、口、意是也。不杀、不盗、不淫是净修身业;无妄语、无绮语、无两舌、无恶口是净修口业;除贪、除瞋、除邪念是净修意业。

视听言动如颜子之四勿,是持戒之至也;克伐怨欲如原宪之不行,是持戒之粗也。子谓:”君子有三戒。”盖谓君子常存戒慎之心,一生不为血气所使也。

又曰:”君子有九思。”盖谓君子之心常惺惺,不用持戒而自无不戒也,《楞严经》曰:”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生慧。”

白鬓老人曰:净修三业,是禅门之戒,四勿九思,是儒门之戒,初学之人不得不刻刻尊行,到家之人不得不椿椿扫却。

定性书曰:”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与其是内而非外,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两忘则澄然无事矣,无事则定,尚何应物之为累哉?心本欲定,不能定者,念实累之矣!若止念存心,无所以乱此心者而心自定矣。

云门曰:”初禅念住,二禅息住,三禅脉住,四禅灭尽,入乎大定。”须知定中之道有三焉:一曰天生定,谓本性寂然原自不动;二曰修成定,谓涵养纯粹,自性澄澈;三曰宇泰定,谓虚心顺理,行所无事。

庄子曰:”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古之得道者以恬淡养智,智生而无以知为也,将睡犹未睡,世事无所知,身心寂不动,便是三昧时,在因谓之“止观”,在果谓之“定慧”。

白鬓老人曰:两忘即颜子之坐忘也,能到两忘,何愁不定?

《语》曰:”人心如水。澄清之可照须眉,但一桡之天地易位。”须知慧中之道有三:一曰人空慧,谓了悟无生、无我、无人;二曰法空慧,谓了褚阴诸法,缘假非实;三曰空空慧,谓了境智俱空,是空亦空。

初修定者忽发神通,或知宿命过去之事,或知异日未来之事,或得他心智,辩才无碍。此无他,我儒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者,此也。

学道至此,多有贪着世间名利恭敬,俱属有漏,神气因不能固,多致尸解,须急弃之,有漏之法虚妄故也。《道德经》云:”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白鬓老人曰:水澄可鉴须眉,心澄可了生死,澄到无我无人处,便是生死不相关之地。鬼神窥不破之机,故曰:”极乐世界”

一部中庸,皆言“诚”也。择善固执,求诚之事也;参、赞、位、育,至诚之功也。至诚之谓圣,天道也;存诚之谓贤,人道也。法天始能成人,尽人可以合天,故曰:及其成功一也。

天之道惟诚,故能生万物;帝王之道惟诚,故能化万民;圣贤之道惟诚,可以备万善。慎独致曲,是日用间求诚最紧要的功夫。至诚可以动天地而格鬼神。

盈天地间,无处不见鬼神。人虽不见鬼神,未尝不见天地。夫鬼神者天地之灵,天地者鬼神之迹。君子畏天命即所以畏鬼神也。世之人敢为不善者,只畏人知,不畏天知。畏人知者伪也,小人也。畏天知者诚也,君子也。

白鬓老人曰:儒家去尽虚伪,则为至诚,至诚者,圣人也。道家炼尽阴私,则为纯阳,纯阳者,真人也。殊不知诚即真也。真即诚也。昔人云:”天下无二道,至人无两心,”诚哉是言!

孝也者,百行之本,万善之源也。立身行道终身之孝也,服劳奉养一时之孝也。

古语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一举足、一开口、一动念不敢忘父母,无辱身丧心羞亲之失,可谓孝矣!”我尝曰:天地全而生之,人全而归之,一举足、一开口、一动念不敢违天地,无辱身丧心逆理之失,可谓仁矣。父母者,一家之天地也。孝子事父母,如事天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人事天地当如事父母,富贵利达,处之而不逾其则,贫贱患难,受之而不失其正。

或问曰:”父母既没,何以行其孝也?”曰:”子之身父母之遗体也,谨守之而不失,即所以事父母也。人之性天地之降衷也,培养之而勿丧,即所以事天地也。”

白鬓老人曰:人能成圣,则人称其亲为圣父圣母,人能成仙则人称其亲为仙父仙母,人能成佛,则人称其亲为佛公佛母,人若庸碌一生,吾不知人如何称其亲矣。

今世之人得道者鲜矣!非道之难得也,知之未真,守之不固也。人德之功自诚意始;崇德之功自诚意始;修道之功自迁善始。

圣人有言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夫人之初谁非赤子哉?惟能去净习染,还我赤子之初,圣人之德如斯而已矣。

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此五者天下之达道也,舍此五者而言道,外道也。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舍此三者而言德,悖德也。

古人一怒而安天下,我今以一怒而安斯心,可谓大勇也。尤贵智以助之,仁以成之。智则觉而不迷,仁则纯而不杂,三者备可谓至德而成,大道始凝矣。

子曰:“据于德。”据者,固执之谓。惟固执,则一得永得而弗失之矣。久则熟,熟则化而为仁。

白鬓老人曰:朱子曰:”德者,得也。行道而有得于心也。吾人平日须当痛自检点,果有真知乎?果有真传乎?纵有所闻所见,不过浮浮泛泛而已矣。有则更当勉之,无则自问安乎?

仁者,人也。人而不仁,欲成真人,无有是处。吾谓儒之所谓仁,即佛之所谓“舍利”,仙家之所谓“金丹”也。心者,仁之舍也,仁者,心之主也,但将此心打扫干净,随觉元气复来,四体百骸无不充畅,旋视万物同一自得之象,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为天地生生之理具于人心,谓之曰仁,取其能生故也。果核之实亦谓之曰仁,亦取其能生故也。人何不将此生生之理存养于心哉?吴临川曰:“仁者寿”,吾尝持此观天下之人,凡气之温和者寿,质之慈良者寿,量之宽宏者寿,貌之厚重者寿,言之简默者寿。

盖温和也、慈良也、宽宏也、厚重也、简默也,皆仁之一端也,其寿也宜矣。临川论有仁之一端,尚且能得寿,若并五者而俱有之,其寿之长也不问而可知矣!仁者乐山,夫山之为物也亘古不迁,是凡物之有寿者莫若山也。山能常静,仁者常静,静则神凝气结,精满形固,岂有不寿者哉?

白鬓老人曰:颜子问仁,孔子教之以克己复礼,行干之道。令其一刀两段,即禅家所谓顿教也。仲弓问仁,孔子教之以居敬行简,行坤之道。令其循序渐进,此禅家所谓渐教也。自关里已用此义教人,又何待南能北秀,始有顿渐之殊哉?

周子曰:圣人主静立人极。夫极者,人之大中也。圣人主静,非以静为善而故主之也,是万物无足以扰其心,不求静而自静也。今之求静者未得真传,皆曰:“紧锁心猿,牢栓意马”,至于栓锁不住,遂谓此心终不可得而静也。殊不思此不致知之过也。致知则明,明则见得天下之理都是停停当当底,一毫私意着不得,此所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也。外忘名利则身安,内忘思虑则心安也。

人皆曰:“身安便是福”,我则曰:“心安便是道”。慧可见达摩曰:“其心未安,乞师与安,”摩曰:“将心来,与汝安。”可曰:“觅心了不可得。”摩曰:“我与汝安心竟。”其诀曰:三际求心心不有,寸心觅妄妄原无,妄原无处即菩提,是则名为真得道。

告子之不动心,是不得勿求,遗弃而不动,后世枯槁之士皆告子之流,非见道者,谁知其谬?

白鬓老人曰:人能内忘思虑,外忘名利,则主静工夫,不待言矣。若思虑未除,名利未断,纵静片时,焉能长久把捉与自然,看破与未破,毫厘之分,天壤之异。

乐莫乐于得道,士庶得道,其乐过于王侯;苦莫苦于失道,王侯失道,其苦大于乞丐。一日学道一日快活,日日学道日日快活,终身学道终身快活。学道原是安乐法门,是以圣人学之不厌。

周茂叔教二程氏寻孔颜乐处,是乐也在各人身中,反寻之而自足。孟子谓君子有三乐:一曰天伦之乐,二曰性份之乐,三曰名教之乐。其乐在天与人者,我不得而必之,其乐在我者,胡不自尽焉?

今夫人有不为人役者乎?有不为物役者乎?有不为形役者乎?人能去此三役,则可与之言乐矣!尝见茫茫之人筋疲力尽,但得放下,便觉快乐。学道之人若能放下,其乐倍于世人万万矣!

先年予尝盛暑远行,见老者坐于凉树之下,以为极乐矣。予今闲暇坐在凉树之下,不见乐处。何哉?先年以劳视逸,故若是耳。意者贫之视富、贱之视贵,皆若是乎?为人只可素其位而行,故能无入而不自得焉。凡愿外之心俱属无益,一切攀缘业债是非功过,皆由此愿外之一念起,可不慎哉?

白鬓老人曰:学道为安乐法门,人多目之为苦,名利是极苦之事,人反视之为了,慧眼与肉眼原该有如此之异。

太极

太极者,两仪之祖也。两仪者,天地之祖也。天地者,万物之祖也。用祖炁以修身则固,取祖炁以书符则灵。太极在吾人是谓玄牝,乃真精妙合,自然而成,是神气之根而性命之窍也。大要在观天之道,执地之行,二者尽之矣!一阴一阳两者配合,天地之道也;日月运行昼夜交光,天地之行也。故曰天地位设而易行乎其中矣!

易,谓坎离是也,圣人知其如此,故以乾坤为鼎器,以乌兔为药物,其中消息盈虚之数,则又准之以火候。《阴符经》曰:日月有数,大小有定,神明出焉,圣功出焉。总而言之,盗机逆用,尽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