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丛林古刹衲子。除各自供养伊本支祖父外。应将从来拔萃古德一一设位于堂。朝夕供养礼拜。使其香火绝而复续。遍满震旦。不但为后世真参实学者劝。亦报本酬源之正举。再者。从上祖师设呵佛骂祖之路。盖为学人圣见不除。则触途成碍。苟不向脚跟下。如斩一握丝。一斩一齐断。则见相横前。仍沿此岸。夫如来直指灵鉴心体。不特破根尘相对之妄。亦乃破离妄绝对之真。真妄两途。皆众生无始以来之见病。大善知识透天透地。泯妄泯真。是以扫空生佛之虚华。荡尽妄真之闲说。吃紧为人。无柰立此呵佛骂祖之说。所谓以慈悲之故。而有落草之谈也。其实水月道场。空花万行中。此等语言何处安着。如德山鉴。平生语句都无可取。一味狂见恣肆。乃性音选宗统一丝。采其二条内。一条载去前后语言。专录其辱骂佛祖不堪之词。如市井无赖小人诟谇。实令人惊讶。不解其是何心行。将以此开示学人耶。是何为耶。近世宗徒未踏门庭。先决堤岸。一腔私意。唯恐若不呵佛骂祖。则非宗门。强作解事。学人饶舌。狐行象迹。鸮学凤音。是何言欤。是何言欤。释子既以佛祖为祖父。岂得信口讥诃。譬如家之逆子。国之逆臣。岂有不人神共嫉。天地不容者。阎罗面前刀山剑树。专为此辈而设。极宜猛省。如南泉愿牧水牯牛公案最为下品。因南泉愿颇有本分之语。是以朕未加诃斥。而性音则于其他语句概置不录。所录二条。其一即是此条。具此凡眼。有何圣见可除。辄敢见人呵佛骂祖。便生欢喜采辑。鸱鼠嗜粪。斯之谓矣。又如大慧杲云今时宗师为人。入室三五遍。辨白不出。却教他说悟处。若恁么地。如何为人等语。此论大误。从来如永嘉一宿觉之类。祇因当时但知教乘。初阐禅宗。所以一言半语漏逗本分。皆胸襟流出。便可印合。自唐季以后。古德垂示流布海内。人人捃摭攘窃。预备应机。若不入室细扣。知其是何心行。朕亦颇能为人。然实不能不令入室三五遍而即悉其底蕴。开堂说法。临机问答。固不可无。若止凭一二语以定虚实。此盲传盲受之根。大慧杲悮人谬论。丛林当为炯戒。况大慧杲既具如此眼目。所谈奇妙法何耶。所得英俊才谁耶。朕实深尝上乘圆顿甘露之味。非依墙摸壁。率意之乱统。既知之无疑。岂忍不报佛祖深恩。因不辞话堕。竭力为宗门一番整顿。所冀天下禅僧改往修来。英灵辈出。如朕所选中诸禅师者。唱导十方。使如来正教有振兴之象。是则朕之深愿。如尔等僧徒仍执迷不悟。将朕一片慈悲全不领受。仍以无明缁素人我心会取。如世尊所说三藏十二分。一例束之高阁。则宗风之衰。朕亦无如之何矣。选辑既竣。书此以为后序。
雍正十一年癸丑九月朔日
御选历代禅师语录后集下
雪窦重显禅师
师造智门。即伸问曰。不起一念。云何有过。门召师近前。师才近前。门以拂子蓦口打。师拟开口。门又打。师豁然开悟。留止五年。尽得其道。乃复遍参。
师到大龙为知客。一日。问曰。语者默者不是。非语非默更非。总是总不是拈却。大用现前。时人知有。未审大龙如何。龙曰。子有如是见解。师曰。这老汉瓦解冰消。龙曰。放你三十棒。师礼拜归众。龙却唤。适来问话底僧来。师便出。龙曰。老僧因甚么瓦解冰消。师曰。转见败阙。龙作色曰。叵耐。叵耐。师休去。后举似南岳雅和尚。雅曰。大龙何不与本分草料。师曰。和尚更须行脚。
问罗汉林曰。法尔不尔。如何指南。林曰。只为法尔不尔。师曰。大众记取某甲话头。拂衣归众。林下堂。却令侍者请师至方丈。问。上座适来不肯老僧那。师曰。和尚当代宗匠。焉敢不肯。林曰。你为甚拂衣归众。师曰。还许某甲说道理也无。师曰。你说看。师拍一拍下去。
僧问。远离翠峰祖席。已临雪窦道场。未审是一是二。师曰。马无千里谩追风。曰。恁么则云散家家月。师曰。龙头蛇尾汉。
师问新到。甚处人。僧提起坐具。师曰。虾跳不出斗。僧曰。[跳-兆+孛]跳。师便打。僧曰。更[跳-兆+孛]跳。师又打。僧便走。师唤回。僧作礼曰。触忤和尚。师曰。我要这话行。你又走作甚么。僧曰。已遍天下了也。师复打五棒。僧曰。有诸方在。师曰。你只管吃棒。师又唤第二底近前来。问。甚处人。僧曰。鼎州人。师曰。败也。僧曰。青天白日。师曰。两重公案。僧曰。恰是。师以拄杖指曰。你拟[跳-兆+孛]跳。僧拟议。师亦打五棒。参头曰。这僧吃棒与某甲不同。师一时唤近前。僧珍重便走。师随后与一拄杖。
问僧。名甚么。云。义怀。师云。何不名怀义。云。当时致得。师云。谁与汝安着。云。某甲受戒来十年也。师云。行脚费却多小草鞋。云。和尚莫谩人好。师云。我也没量罪过。汝作么生。僧无语。师云。脱空谩语汉。便打。
僧问。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口*金*亍]花落碧岩前。古人意旨如何。曰。夹山犹在。曰。和尚如何。曰。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僧却问。如何是翠峰境。曰。春至桃花亦满溪。僧礼拜。师曰。山僧今日败阙。有人点检得出。许他顶门上具一只眼。便下座。
宗首座到。方拟人事。师约住云。既知信之韬略。便须拱手归降。宗云。今日败阙。师云。剑刃未施。贼身已露。宗云。气急杀人。师云。败将不斩。宗云。是。师云。礼拜着。宗云。三十年后有人举在。师云。已放你过。
与数僧游山次。见牯牛举头。师问。牯牛举头作甚么。僧云。怕和尚穿却。师不肯。自云。看入草底。
首座写真。师曰。既是首座。为甚么却有两个。曰。争之不足。师曰。你问我。我与你道。座拟问。师曰。雪窦门下。
雪峰钦山主
上堂。昨日一。今日二。不用思量。快须瞥地。不瞥地。蹉过平生没巴鼻。咄。
洞山晓聪禅师
师游方时。在云居作灯头。见僧说泗州大圣近日在扬州出现。有设问曰。既是泗州大圣。为甚么却向扬州出现。师曰。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后僧举似莲花峰祥庵主。主大惊曰。云门儿孙犹在。中夜望云居拜之。
师尝负柴上山。路逢一僧问。山上有柴。何故向山下担柴。师放柴于地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我要烧。
发供养主。示众云。住持之道。劳他十方高人。且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盖为清众之故。所以忘劳。然尽大地作一胡饼。天下人尽得吃。惟有深沙神不得吃。怒发将蒺藜杖打一棒。瓦解冰消。
师手植万松于东岭。而恒诵金刚般若经。山中人因名其岭曰金刚。方植松。而宝禅师至。时亲自五祖来。师问。上岭一句作么生道。宝曰。气急杀人。师拄镢呵曰。从何得此随语生解阿师。见问上岭。便言气急。佛法却成流布。宝请代语。师曰。气喘杀人。
逍遥问。岭在此。金刚在何处。师指曰。此一株是老僧亲栽。
因事示众。天晴盖却屋。乘干刈却禾。早输王税了。鼓腹唱巴歌。
金陵天宝和尚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列半作三。曰。学人未晓。师曰。鼻孔针筒。
清凉泰钦法灯禅师
师在众日。性豪逸。不事事。众易之。法眼独契重。法眼一日问众曰。虎项金铃是谁解得。众无对。师适至。法眼举前语问。师曰。系者解得。法眼曰。汝辈轻渠不得。
上堂。有僧出礼拜。师曰。道者。前时谢汝请我。将甚么与汝好。僧拟问次。师曰。将谓相悉。却成不委。
报恩慧明禅师
一日。有新到参。师问。近离甚处。曰。都城。师曰。上座离都城到此山。则都城少上座。此间剩上座。剩则心外有法。少则心法不周。说得道理即住。不会即去。僧无对。
资岩长老问。如何是现前三昧。师曰。还闻么。岩曰。某甲不患聋。师曰。果然患聋。
师寻迁天台山白沙卓庵。有朋彦上座博学强记。来访师。敌论宗乘。师曰。言多去道转远。今有事借问。祇如从上诸圣及诸先德。还有不悟者也无。彦曰。若是诸圣先德。岂有不悟者哉。师曰。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殒去。彦无对。
云居清锡禅师
有廖天使入院。见供养法眼真。乃问曰。真前是什么果子。师曰。假果子。廖曰。既是假果子。何以将供养真。师曰。也祇要天使识假。
罗汉院智依禅师
师问僧。今夏在甚么处。僧曰。在无言上座处。师曰。还曾问讯他否。僧曰。也曾问讯。师曰。无言作么生问得。僧曰。若得无言。甚么处不问得。师喝曰。恰似问老兄。
师与彦端长老吃饼餤。端曰。百种千般。其体不二。师曰。作么生是不二体。端拈起饼餤。师曰。祇守百种千般。端曰。也是和尚见处。师曰。汝也是罗公咏梳头样。
上堂。尽十方世界。无一微尘许法与汝作见闻觉知。还信么。然虽如此。也须悟始得。莫将为等闲。不见道。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祇具一只眼。还会么。僧问。纤尘不立。为甚么好丑现前。师曰。分明记取。别处问人。
报恩玄则禅师
上堂。诸上座尽有常圆之月。各怀无价之珍。所以月在云中。虽明而不照。智隐惑内。虽真而不通。无事。久立。
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飞飞扬扬。
宝塔绍岩禅师
吴越王命师开法。上堂云。今日大王施张法筵。致请山僧。祇图诸仁者明心。此外别无道理。诸仁者还明心也未。莫不是语言谈笑时。凝然杜默时。参寻知识时。道伴商略时。观山玩水时。耳目绝对时。是汝心否。如上所解。尽为魔魅所摄。岂曰明心。更有一类人。离身中妄想外。别认遍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虚。谓是本来真心。斯亦外道所计。非明心也。诸仁者要会么。心无是者。亦无不是者。汝拟执认。其可得乎。
栖贤圆禅师
上堂。出得僧堂门。见五老峰。一生参学事毕。何用更到这里来。虽然如此。也劳上座一转了也。珍重。
石霜慈明禅师
师谒唐明嵩禅师。嵩谓师曰。杨大年内翰知见高。入道稳实。子不可不见。师乃往见大年。年问曰。对面不相识。千里却同风。师曰。近奉山门请。年曰。真个脱空。师曰。前月离唐明。年曰。适来悔相问。师曰。作家。年便喝。师曰。恰是。年复喝。师以手划一划。年吐舌曰。真是龙象。师曰。是何言欤。年唤客司。点茶来。元来是屋里人。师曰。也不消得。茶罢。又问。如何是上座为人一句。师曰。切。年曰。与么则长裙新妇拖泥走。师曰。谁得似内翰。年曰。作家。作家。师曰。放你二十棒。年拊膝曰。这里是甚么所在。师拍掌曰。也不得放过。年大笑。又问。记得唐明当时悟底因缘么。师曰。唐明问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东流。年曰。祇如此语。意旨如何。师曰。水上挂灯球。年曰。与么则孤负古人去也。师曰。内翰疑则别参。年曰。三脚虾蟆跳上天。师曰。一任[跳-兆+孛]跳。年乃大笑。馆于斋中。
师谒李督尉。公闻谒。使童子问曰。道得即与上座相见。师曰。今日特来相看。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当道种青松。师曰。不因今日节。余日定难逢。童又出曰。都尉言。与么则与上座相见去也。师曰。脚头。脚底。公乃出。坐定。问曰。我闻西河有金毛狮子。是否。师曰。甚处得这消息。公便喝。师曰。野干鸣。公又喝。师曰。恰是。公大笑。师辞。公问。如何是上座临行一句。师曰。好将息。公曰。何异诸方。师曰。都尉又作么生。公曰。放上座二十棒。师曰。专为流通。公又喝。师曰。瞎。公曰。好去。师应喏喏。自是往来杨李之门。以法为友。久之。辞还河东。年曰。有一语寄与唐明。得么。师曰。明月照见夜行人。年曰。却不相当。师曰。更深犹自可。午后更愁人。年曰。开宝寺前金刚。近日因甚么汗出。师曰。知。年曰。上座临行。岂无为人底句。师曰。重迭关山路。年曰。与么则随上座去也。师嘘一声。年曰。真狮子儿。大狮子吼。师曰。放去又收来。年曰。适来失脚蹋倒。又得家童扶起。师曰。有甚么了期。年大笑。师还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