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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证传·智证传(8)

《智证传》

宋 慧洪撰觉慈编 重刻智证传引

临济曰。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

传曰。余昔庵于高安九峰之下。有僧问余曰。临济会中。两僧一日相见。同时下喝。临济闻之。升座曰。大众。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僧便问。那个是宾。那个是主。临济曰。宾主历然。余方欲酬之。顿见三玄三要之旨。于是再拜曰。大哉。无为寂灭之幢也。虽百千世。有闻之者。偷心死尽。况余去大师余二百年哉。作偈曰。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路。细看即是陷虎机。忽轰一声涂毒鼓。偷心死尽眼麻迷。石女梦中毛卓竖。

明招谦禅师偈曰。师子教儿迷子法。进前跳踯忽翻身。罗文结角交加处。鹘眼龙睛失却真。

传曰。德山四世而有谦。谦眇而机颕。丛林号独眼龙。游方时齿尚少。耆年皆畏詟之。尝与僧拥炉。僧问曰。古人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只如此四句中。那句是宾。那句是主。谦指火曰。与我向此中拈出一茎眉毛得么。僧曰。非但学人。尽大地人丧身失命。谦曰。汝因什么自把髻投衙乎。谦将化。升座曰。一百年中。祗看今日。今日事作么生。吾住此山四十年。唯用一剑活人眼目。乃拈巾曰。如今有纯陀么。提向诸方展看。作掷势。僧问。纯陀献供末后。殷勤时如何。谦曰。莫相辜负好。又问。和尚迁化。向什么处去。举足曰。足下看。又问。百年后以何为极则。谦提巾便掷。僧再拜。退就列。于是谦说偈曰。蓦刀肚里逞全威。汝等诸人善护持。火里铁牛生犊子。临岐谁解凑吾机。言卒而化。

四十二章经曰。[拼-ㄙ+ㄊ]命必死难。

传曰。韩信为淮阴侯。称疾不朝。而陈狶一代相。过辞信。信挈其手。与步于庭数匝。仰天而叹曰。子可与言乎。吾欲与子有言。狶因曰。唯将军命。信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反。陛下不信。再至乃疑。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定也。狶曰。谨奉教。汉十年。狶果反。高帝自将而往。信病不从。阴使人之狶所。而与其家臣谋。夜诈赦诸官徒奴。欲袭高后.太子。部署已定。待狶报。俄有人告吕后。后斩之钟室。信料事无遗策。方是时。信无兵。乃曰为公从中起。可疑也。故信虽就诛。其心果死乎。马谡街亭之败。诸葛孔明诛之。临终与孔明书曰。明公视谡犹子。谡视明公犹父。愿深惟殛鲧兴禹之义。使平生之交。不亏于此。谡虽死。无恨于黄壤也。于时十万之众为之垂泪。予以是观之。信之死。非真死者也。谡可谓[拼-ㄙ+ㄊ]命非真死。可乎。

易.噬嗑卦曰。利用狱。亨。

传曰。黄龙南禅师昔住庐山归宗寺。火一夕而烬。下狱不食六十日。既释放。庵于石门之南塔。尝谓门弟子曰。我在狱。证法华经菩萨游戏三昧。经曰。菩萨游戏神通。净佛国土。心不好乐。呵小乘也。以其不能成就众生耳。弟子请闻其说。黄龙曰。凡狱吏之治有罪者。察见其情伪。必痛加捶楚。欺诈之实尽则自释。虽有酷刑。不能申也。罪至于死。亦所甘心者。智迄情枯故也。今禅学者。驰求之狂。欺诈之病。不以知见之慧锻之。何由而释。故其平生止以三种语验天下衲子。予少年闻老宿夜语及之。今二十年也。其说有补丛林。故录焉。

香严闲禅师偈曰。有一语。全规矩。拟思量。带伴侣。踏不着。省来处。一生参学事无成。殷勤抱得旃檀树。

传曰。枣柏论曰。乌洛迦旃檀香者。乌洛迦。蛇名。旃檀者。香树也。明此蛇最毒。常患热毒。以身绕此香树。其毒气便息。表若有众生闻说心境俱空。本无体相。无有处所。无一法可得之香。信而悟入。一切烦恼毒气自然清净。予以是知殷勤抱得旃檀树之语。非苟然发也。

楞伽经曰。不应摄受。随说计着。真实者。离名字故。大慧。如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观指。不得实义。如是愚夫。随言说指。摄受计着。至竟不舍。终不能得离言说指第一实义。

传曰。僧问九峰禅师曰。深山中还有佛法也无。答曰。有。僧曰。如何是深山中佛法。答曰。石头大者大.小者小。今学者闻举。便欣然以为解了。有诘之者。则曰。触目全真。头头显现。嗟乎。此所谓观指不得实义者也。予尝与僧自逍遥山。经乱石涧入五峰。休于树阴。举此因缘。作偈曰。石头若是佛法。法身应不灵圣。佛法若有大小。法身应分少剩。枯骨头上没汁。衲僧眼见不信。八万四千法门。一句为汝说尽。

石头参同契曰。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

传曰。此语之妙。学者罕能识之。盖子之得其母。则不假取于人而自信者也。圭峰密禅师初读圆觉经至恒作是念。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谓发毛.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皆归于地。唾涕.脓血.津液.涎沫.痰泪.精气.大小便利。皆归于水。暖气归火。动转归风。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恍然而悟。如子得母也。

破色心论曰。彼一非可见。多亦不可见。和合不可见。是故无尘法。此偈明何义。汝向说言色等诸入。皆是实有。何以故。以识能取外境界者。此义不然。何以故。有三义故无色等入。何等为三。一者为实有一微尘。如彼外道卫世师等。虚妄分别。离于头目身份等外。实有神我。微尘亦尔。离色.香等实有否耶。二者为实有多微尘差别可见否耶。三者为多微尘和合可见否耶。此明何义。若实有彼一微尘者。则不可见。如彼外道卫世师等。虚妄分别。离于头目身份等。外有一神我不可得见。微尘亦尔。离色.香等不可得见。是故无一实尘可见。是故偈言彼一非可见故。若实有多微尘差别者。应一一微尘历然可见。而不可见。以是义故。多尘差别。亦不可见。是故偈言多亦不可见故。多微尘和合不可见者。此亦不然。何以故。以一微尘实无有物。云何和合。是故不成。是故偈言和合不可见。是故无尘法故。问曰。云何不成。答曰。偈言。六尘同时合。尘则有六相。若六唯一处。诸大是一尘。此偈明何义。若诸微尘从六方来。六尘和合。若如是者。尘有六方。若有六方。则有六相。又若微尘有处所者。不容余尘。是故偈曰六尘同时合。尘则有六相故。若六微尘唯一处者。一微尘处有六微尘。若如是相者。六尘一处。若一处者。则六尘不可得见。何以故。彼此微尘无差别故。若如是者。一切粗物山河等事。亦不可见。是故言若六唯一处。诸大是一尘故。一尘者无物如向前答。一多和合不可得见故。

传曰。卫世师等。起一种执。执离头目身份之外有一神我者。此神我有而不可见。故论称一微尘。若离色.声.香.味等外。而有此一微尘。应如神我有而不可见也耶。尘如果有六方之相。则晓然可识不可杂。故曰不容余尘。又若六尘和合而不可见。则山河大地亦不可见。以皆是和合。于尘和合。则不可见。于山河大地亦以和合。独可见乎。无是理也。但诸佛境绵密难见。非世喻可。况四量之中。有圣断量。谓凡法不入现量.比.似之量者。则以圣断量定之。如世尊言三界唯心。

大智度论曰。问曰。闻者云何。闻用耳根闻耶。用耳识闻耶。用意识闻耶。若耳根闻。耳根无觉识知故。不应闻。若耳识闻。耳识一念故。不能分别。不应闻。若意识闻。意识亦不能闻。何以故。先五识识五尘。然后意识识。意识不能识现在五尘。唯识过去.未来五尘。若意识能识现在五尘者。盲聋人亦应识声色。何以故。意识不破故。答曰。非耳根能闻声。非耳识.亦非意识。是闻声事。从多因缘和合。故得闻声。不得言一法能闻声。何以故。耳根无觉故。不应闻声。识无色.无对.无处故。亦不闻声。声无觉.无根。故不知声。尔时耳根不破。声至可闻处。意欲闻情。尘意和合。故耳识随生。耳识即生意识。能分别种种因缘得闻声。以是故不应作难虽闻声。佛法中亦无有法能作.能见.能知。如偈说。有业亦有果。无作业果者。此第一甚深。是佛法能见。虽空亦不断。相续亦不常。罪福亦不失。如是佛法说。

传曰。有僧尝问荷泽会禅师。见闻照声色时。唯复抗行耶。唯有先后。答曰。抗行先后即且止。汝毕竟将什么作声色。僧曰。如师所论。则无声色可得也。于是再拜。即日发去。后隐于蒙山。

首山念禅师。有僧问。如何是佛。答曰。新妇骑驴阿家牵。僧曰。未审意旨如何。答曰。百岁翁翁失却父。僧曰。百岁翁翁岂有父耶。首山曰。汝会也。又曰。此是独坐无尊卑。从上无一法与人。

传曰。首山高弟。有神鼎𬤇禅师。尝问僧举似此语。作偈曰。新妇骑驴阿家牵。谁后复谁先。有问又须向渠道。新妇骑驴阿家牵。是老以无师智.自然智。吐称性语。能形容不可传之妙。耆年住山。学者从之。有问而默。则疑以为不肯为我说。有问有答。则是以言遣言。世谛有为。此意所从来远矣。阿难尝问迦叶。世尊付金襕之外。更传何法。迦叶呼曰。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着。

宝公十二时偈曰。食时辰。无明本是释迦身。坐卧不知元是道。只么忙忙受苦辛。认声色。觅疏亲。只是从前染污人。若欲将心求佛道。问取虚空始出尘。

传曰。僧问云庵。如何是道。云庵曰。宝公云。若欲将心求佛道。问取虚空始出尘。汝今求佛道。虚空向汝道什么。其僧于是大悟于言下。昔亮座主参马祖。祖问。汝称讲经。将何物讲。对曰。将心讲。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如何讲得经。亮厉语曰。心若讲不得。莫是虚空讲得么。祖曰。却是虚空讲得。亮亦契悟。归谓其学徒曰。我自谓平生讲业。天下无能过者。今日见开元老宿。一唾净尽。我从前见解。皆欺诳汝。遂渡漳水。隐于西山。予尝作渔父词。歌其标韵曰。讲处天花随玉麈。波心月在那能取。旁舍老师偷指注。回头觑。虚空特地能言语。归对学徒重自诉。从前见解都欺汝。隔岸有山横暮雨。翻然去。千岩万壑无寻处。

洞山尊贵旨诀。

传曰。云居膺禅师曰。僧家发言吐气。须有来由。莫将作等闲。这里是什么处所。争受容易。凡问个事。也须识些子好恶。若不识尊卑良贱。不知触犯。信口乱道。也无利益。并驰行脚。到处觅相似语。所以寻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学太多去。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言语也须看首尾。八十翁翁出场屋。不是小儿戏。不是因循底事。一言参差。即千里万里。难为收摄。盖为学处容易。又曰。汝等诸人。直饶学得佛边事。蚤是错用心了也。不见古人讲得天花落.石点头。尚不干自己事。自余是什么闲。如今拟将有限身心。向无限中用。有什么交涉。如将方木逗于圆孔。多少𫍢讹。若无恁么事。饶汝说得簇花簇锦。亦无用处。未离识情在。一切事须向这里及尽。始得无过。方得出身。若一毫发去不尽。即被尘累。岂况更多。差之毫厘。过犯山岳。不见古人道。学处不玄。尽是流俗。闺阁中物舍不得。俱为渗漏。直须向这里及取及去及来。并尽一切事。始得无过。如人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只唤作了事人。终不唤作尊贵。将知尊贵一路自别。便是世间极重极贵物。不得将来向尊贵边。须知不可思议。不当好心。所以古人道。犹如双镜。光光相对。光明相照。更无亏盈。岂不是一般。犹唤作影像边事。如日出照于世间。明朗是一半。那一半唤作什么。如今人未识得光影门头。户底粗浅底事。将作屋里事又争得。又曰。升天底事。须对众扬却。十成底事。对众丢却。掷地作金声。不得回头顾着。自余有什么用处。不见二祖当时诗书博览。三藏圣教。如观掌中。因什么更求达磨安心。将知此门中事。不是等闲。予味云居之语。知尊贵之旨须自悟。噫。垂衣裳而天下治者。尧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