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符荫曰。龙门滥觞。砥定须凭天柱。启祯之间。禅风以天童三峰两祖而大振。为之先后左右者。云栖紫柏憨山三大士而外。有真寂印鹅湖心仪峰彖无念有诸公。为之防闲提挈。所以数十年来。令行吴越。几欲复追唐宋盛时。今波流渐靡矣。安得挽回流俗者。一峻金堤之溃哉。
丁丑十年。
春。天童悟和尚举费隐容为座元。时容自闽川解院事归省也。六月。悟和尚却弁山圆证之请。
九峰问石乘和尚应相国何芝岳请。住白门天隆。
十月。天童悟和尚立朝宗忍为西堂。忍常州陈氏子。
隐元琦禅师继住黄檗。琦嗣费隐容。
冬十二月。荆溪禹门请悟和尚主法。辞之。
戊寅十一年。
春二月。嘉兴金粟通乘石车和尚寂。乘金华朱氏子。阅庞居士问石头因缘有疑。年二十六。弃室出家。完具。参天童悟豁然。侍悟七载。不惜劳苦。嗣法住金粟。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达摩西来。指人见性成佛。金粟不谙老婆禅。祇要诸人棒下见血。若也恁么会得。触处逢渠。纤尘不立。垂手人间。和光化物。既然触处逢渠。且道渠是阿谁。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喝一喝。二月十二日。将示寂僧问此后向甚处与和尚相见。乘曰遍界不曾藏。僧作礼曰。恁么则向这里与和尚相见去也。乘曰且莫错认。泊然而逝。
三月。荆溪士绅以悟和尚腊高。宜归桑梓。请住法藏寺。汪大心申状略曰。和尚阐教海天。一切有情。皆得济拔。唯荆溪乃和尚梓里。甘露未承。火宅难出。引领慈云。有傒我后来之叹。吴洪裕状曰。禅师为法门龙象。海内瞻依。当此佛法倾颓。而师硬竖脊骨。肩此重任。所谓[拼-ㄙ+ㄊ]却一条穷性命。刀山剑树也须登。非师而谁。此大丈夫之事。非公侯将相之所能为。兴言及此。吾辈真当愧死。然度尽海内众生。而于桑梓反[懃-堇+未]然无情。冥然不顾。则法门所言平等者果安在乎。此某某所以不能已于今日之请也。吾里中富贵者如油入面。永无解脱。贵贱者如北行南辕。愈趋愈远。专望法席光临。一为指迷。谨此合词以请。悟以衰病。力却之。
五月十五日。杭州安隐宏忍潭吉和尚寂。塔全身于祥符寺之东山。有安隐录。法嗣振西携之入闽。三遘于乱兵火寨中。而获存。并五宗救行世。
秋七月。费隐容和尚补住金粟。征修传灯录。明三百年间。诸祖语录散行宇内。多所亡失。天童悟和尚。遍求遗言。如破庵无准宝藏东明宝峰本支祖录。皆无从考订。容住金粟。念从上法脉所系。失今弗图。后弥不易。乃启行征辑。欲续五灯会元心灯录后。上下数百年间。成一家言。祥符荫曰。会元济宗至密庵杰祖而止。心灯录续其后。未甚流传。以至元明以来。文献传闻。异同不一。非唯定哀之隐桓。几等洙泗之杞宋矣。费和尚住金粟。征修灯录之举。可谓急所先务者也。
具德礼和尚住云门光孝。礼会稽张氏子。幼耽玄术。长好空宗。投普陀山剃发。旋游讲肆。适闻三峰藏于安隐开法。趋见之。初究本来面目话。一日窥镜猛省。藏未之许。后充圊头。运粪下山。因转肩次。匾担连[乔*(〦/儿)]。豁然了悟。机用横出。丛林有铁[此/束]之称。既而遍参诸方。仍依藏于邓尉。密契玄旨。嗣法后。住云门光孝寺。刀耕火种。有古德风。衲子争依之。
己卯十二年。
天童悟和尚会吴越护法。及法孙三峰下诸山于檇李孙园。三峰藏寂后。一时怂恿者。有三辟七辟之刻。安隐忍因而作五宗救。时天童和尚以修列祖塔。与山邻徐氏不合。八月拂衣出山。过虎林。太史钱瑞星。中丞洪清远等。咸执弟子礼。留供养。却之。至吴。出资嘱方伯申青门。解元杨维斗等。修虎邱隆祖塔。九月费隐容迎至金粟。如檇李。止孙集公园。问道者如市。有梅溪录。时旧檀护咸趋侍。法孙三峰下祥符储云门礼等。皆追随。护法王金如周君谟。张二无。祁季超等。及天童诸尊宿。共白和尚言。法门不应异同。当消释之。和尚特上堂。将从前葛藤。一时斩断。祖孙父子一志同心。回挽道法。十月。和尚还天童。举林野奇为西堂。
浮石贤和尚住青莲。贤平湖赵氏子。父母为娶室。将亲迎而逃于普陀剃染。圆戒云栖。初参云门澄于东塔。谒悟和尚于金粟。付法。
吴江华严宏鸿于盘和尚寂。鸿毗陵蒋氏子。性极聪敏。少而失恃。其父挈之登三峰求剃染。俾之给侍。久而有省。藏一日上堂次。鸿出作礼。藏便打。鸿曰。已知神用。且莫先施。藏作鸣声。鸿曰。当阳敌手。请师进战。藏复以拄杖打三下。鸿曰今日亲见和尚。便礼拜。藏颔之。温研既久。乃获印记。出住吴江华严。尝谓众曰。如今道眼不明。出世者多。也向高座上。广众中。拈起拄杖子胡乱打。竖起拂子来欺谤人。贪他恭敬利养。如聋如瞽相似。岂不赚煞人。你道睦州一向闭门。鲁祖终年面壁。是为人耶。不为人耶。临寂。谓门人曰。吾灭后灵骨入普同塔中。表生死不离大众耳。
冬十二月十五日少室慧喜心悦和尚寂。
庚辰十三年。
春闰正月。悟和尚再却雪窦请。先是丙子冬。僧发光凡三请。却弗赴。至是复以宗伯顾锡畴之状来。略曰。大师如鉴其诚而许之。锡畴不难再渡钱塘。亲送大师之雪窦。畴亦拟构数椽于徐凫岩。与大师之钟鼓相闻。亦浮生一愉快事也。悟力却之。
夏。国戚田太傅奉旨。颁锡瑞光彻和尚金襕袈裟。
雪峤信大师住庐山开先。
牧云门和尚住古南。门尝熟张氏子。二十岁投破山洞闻乘出家。原名契门。力事参究。便有省入。后参天童悟和尚于金粟。以偈呈方丈。悟略阅两行。问即今事作么生。门拟议。悟以番菩提珠便打。门礼拜。悟又向背筑一拳曰。你若作打会。入地狱如箭射。异日悟举熏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验众。门呈三颂。悟看至末首。曰不亲切。门曰前二首𫆏。悟曰此不亲切。和前都不亲切。门便问如何是亲切处。悟便掌。门即竖一指曰某甲也。悟曰你未知落处在。门隐隐疑。后上天童。题万松关偈曰。古路松阴廿里长。过时谁觉骨清凉。悟曰。何不道过时谁不骨清凉。门于言下有省。又作活眼泉偈。寮中思索。偶然停笔。右手将左臂一触。忽然触发。直下湛然。前所疑一掌落处。不言而喻。一时呈行由。曰诣实供通。悟曰者些都不是实消息。你再供通实消息看。门进前展两手。悟曰不是不是。门曰和尚如今瞒某甲不得。悟曰瞒即瞒不得。且惑乱你一上。后乃付嘱。住古南上堂。抛下拄杖曰。扑落非他物。复擎起作舞曰。纵横不是尘。汝诸人还见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么。复击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来响杀人。上堂。向虚空中画青画黄。本无甚事。对无位真人说生说死。笑杀旁观。卓拄杖。
辛巳十四年。
五月。国戚田宏遇赍紫衣入天童。请悟和尚升座。
八月。田宏遇奏请奉旨。诏悟和尚开堂南都大报恩寺。悟以衰迈力辞。
朝宗忍和尚住曹溪宝林。忍先参三峰藏为侍者。复参天童和尚于金粟。久之印可。初住灵佑。住曹溪上堂。诸佛诸祖。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见于世。据实论此一大事因缘。不用开口。不用动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祇贵直截契证。超越死生。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于明星。祇得一睹。六祖于金刚经。直用一闻。诸公若也得恁么一回去。便堪传佛心印。方为佛祖嫡骨儿孙。试问诸人。既是见成旧公案。又用举作甚么。回机同本得。一举一回新。
杭州横山兜率宏成一默和尚寂。成钱塘人。幼孤。事母尽孝。年二十三。弃室剃染。遍参耶溪明宗绍觉诸讲席。因乞戒谒云栖。修六时课习。一心不乱。逢僧激劝参究。乃于祥符寺。请寒灰奇老宿结制。成为期主。适三峰藏和尚过祥符。奇挈成参问。藏曰。我若开示。只要悟去。无甚工夫窟子与你担阁。成遂上三峰。力参七年。不得契悟。时同参澹予垣策之曰。此事因循多年。若不明白。如何折合。成愧汗浃背而不能答。是夕坐至四鼓。垣又举竹篦话诘之。成方拟酬对。垣以手蓦掩成口。遂有省。乃曰我会也。垣曰。会则且置。祇如生死到来时如何。成便喝。曰一喝意旨如何。成曰。截断老兄舌头去在。遂趋入方丈呈所得。藏颔之。命居第一座。天启乙丑。藏着五宗原。付室中四子。而成居其首。越四载。藏复以源流衣拂授之。住兜率院。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成以拄杖拄其口。曰急急如律令。僧拟议。成连打三棒。塔于邓尉。
祥符储和尚入天台。储住祥符六年。直指堂五宗门风垂问。临济门风。广大圆备。囊括千差。包罗万有。卤莽者得其相似。穿凿者失其指归。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觌体全彰底。何愁不眼目定动。孤蟾独耀江山静。长啸一声天地秋。随缘潇洒底。几时得脚跟点地。果是龙生金凤子。何难冲破碧琉璃。三峰先师谓临济一宗。跨四家而独步。未免抑人扬己。少纵多擒。山僧道主宾互换。贵在机圆。事理双关。应须眼俊。君臣向背。莫犯当头。父子唱随。难分两口。识得心外无法。何妨满目青山。苟非句里该玄。那许通身铁壁。门风虽异。堂奥匪殊。融摄五宗。方称大匠。○藏云室十二种日旋三昧。(生佛未形如何通信)[○@心](翛然素洁试请安名)[○@智](心识不到别有生机)[○@卍](迥脱恨尘方堪赞叹)(旁通一线许汝商量)[○@云](乍卷乍舒开遮自在)[○@山](万仞壁立凑泊还难)[○@人](有二岐路不可不知)[○@木](应物随机炽然无间)囡(和合诸尘不入众数)[○@尾](披毛戴角佛眼难窥)(十字纵横一真不立)储痛老成凋丧。宗风衰下。禅林跪遇日繁。乃抽杖入天台。至则馆于苍山下慧日破院。
十月百痴和尚住建宁莲峰。嗣金粟容。
慧刃铦和尚补住祥符。铦武进柳氏子。参三峰藏和尚于邓尉。究云门折足话。一日藏晚参举话毕。有僧才出。藏起身便出法堂。铦忽有省。作颂曰。才来便把两门关。个中力重破千山。若问当年折足意。至今露拄血斑斑。藏可之。一日值藏上堂次。铦才出。藏曰第一句不许问。第二句不须问。铦随声便喝曰。且道是第一句。是第二句。藏便打。铦礼拜而出。既而执侍巾瓶。日臻玄奥。遂获印记。初居武康山之净名院。继住湖之高峰双髻。后住毗陵祥符。上堂。藤树交加仔细参。并头拄杖语喃喃。夜深双影抱明月。辊作连环玉一团。僧问如何是号令佛祖底句。铦曰。独踞妙高峰。又问如何是开示人天底意。铦曰竿头通一线。
壬午十五年。
春正月悟和尚归天台通玄。
三月储和尚住台州能仁。
六月十六日绍兴东山明澓尔密禅师寂。澓嗣云门澄。晦迹东山香雪坞。有大沩之风。
七月七日临济第三十世天童圆悟密云和尚寂于通玄。天台县百里内。居民咸见通玄峰四山变白。夜有流光如火。照耀岩谷。门弟子奉全身建塔于天童山幻智庵之右陇。嗣法木陈忞年谱后述。师以海山容纳之量。诱掖方来。凡圣一目之怀。等观大地。说法不带枝叶。为人绝诸廉纤。操恶辣钳锤。单提持向上。碎莽荡二见之窠窟。剪差宗异目之稠林。微犯必诃。纤情不顺。所以士大夫中。往往有闻时富贵。见后贫穷者多矣。况诸学子。一以从上纲宗。纳诸海印三昧。苟有差互。痛与排斥。昔人称佛印元牵牛蹊人之田。而夺之牛。元弗惜。师亦有焉。力争祖命。靡爱厥身。卒俾少室重光。济河复涨。三十年间。风行草偃。驰走天下宿衲。向往一世鸿儒。道满神州。名传紫阁。愚顽知慕德。率土尽钦风。故过化则扫邑空都。来施则倾廪倒槖。坐立之际。千指围绕。顾盼之余。蜃楼幻出。虽晚年谢迹名蓝。投身绝壑。而蝇趋蚁附。奔辏愈殷。及夫慧日停辉。慈云掩彩。四方闻讣。如丧所生。千里哭临。有同孺慕。山川为之变色。太白况乃效灵。(童子指点古坏)则皆师生平教泽所普被。至行所感通。若其约众持身之法。绍先启后之谟。动必合章程。必该典则。可谓津梁百世。师表人天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