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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统编年·宗统编年(34)

《宗统编年》

清 纪荫编纂 宗统编年进呈奏疏

禅师马祖支下京兆章敬寺大觉怀恽寂。

恽泉州同安谢氏子。受大寂心印。初住定州柏岩。次止中条山。元和初。诏居上寺。有僧来参。绕座三匝。振锡而立。恽曰。是是。其僧复到南泉。亦绕座三匝。振锡而立。泉曰。不是不是。僧曰。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十二月二十二日寂。塔于灞水。曰大宝相。

禅师马祖支下婺州五泄山灵默寂。

默毗陵宣氏子。参马祖密契玄机。入天台居白沙。猛虎驯扰。后居五泄。颇着异迹。三月二十三日。沐浴焚香。端坐告众曰。法身圆寂。示有去来。千圣同源。万灵归一。吾今沤散。奚假兴哀。倘固违言。非吾弟子。时有僧问和尚向甚么处去。默曰无处去。曰某何不见。默曰。非眼所睹。言毕。奄然而化。寿七十二。腊四十一。高僧志闲撰行录。

己亥十四年。

帝遣中使迎佛骨至京师贬韩愈为潮州刺史。

正月中使自凤翔法门寺塔。迎佛指骨入内供养。二月具威仪历送诸寺俱养。王公士民。瞻奉唯恐弗及。刑部侍郎韩愈上表切谏。上大怒。将加愈极刑。裴度崔群为言。愈虽狂。发于忠悃。宜宽容以开言路。乃贬潮州刺史。

祥符荫曰。唐昌黎与宋之欧阳司马诸公。虽以文名世。然实未闻大道。毋怪乎其不知佛法也。昌黎到郡。以表哀谢。劝东封泰山。冀召己以述作。则其当时谏佛骨也。特徇名使气之所为耳。岂忠臣事君不顾其身之谓乎。及祀神海上。谒见大颠。愤郁悲躁之情。不觉逡巡自失。史称退之性愎讦。当时皆薄其为人。与李绅同列。耻居其下。数上疏讼其短。今观退之上阁下诸公书。求哀乞怜之态。出自至情。使愈而果闻道。岂若是乎。即此可以知佛法之当学矣。其文章不过波澜流动。能洗从前衰靡耳。黄山谷谓愈见大颠后。文章理胜。而排佛之词亦少沮。诚道其实也。嘉佑中有西蜀龙某者。摘退之言行。悖戾先圣者。条攻之。凡二十篇。退之生平。蹈伪疏脱。尽露底里。欧阳文忠见之叹曰。退之复生。不能自解免矣。王荆国尝曰。人有乐孟子距杨墨也。而以排佛老为己功。呜呼。庄子所谓夏虫者。其斯人之谓乎。道。岁也。圣人。时也。执一时。而疑岁者。终不闻道。夫春起于冬。而以冬为终。终天下之大道者。其释氏乎。不至于是者。皆所谓夏虫也。司马景文新史。极诋佛。至谓佛不过一槁人耳。又谓其精微不出于吾书。其诞吾不信。呜呼。景文。活人也。于天下后世。为何如。而一槁人。乃能感化如此。则其为槁人也。亦不可得而知之神圣矣。景文非神圣。又何足以知夫神之所以为神。圣之所以为圣哉。不知而极诋之。景文亦何心乎。东坡谓其为聪明之所障。驳其精微。不出吾书。诞而不信之语。可谓详至。(文载别传)圆通秀居法云时。神宗遣中使降香。并磨衲。仍传圣语表朕亲至之礼。皇弟荆王俱日夕问道座下。景文方登庸。以佛法太盛。将经营之。秀曰。公聪明人。类英杰。非因佛法不能尔。遽忘愿力乎。景文意憬然。从此不敢复言佛法之非。欧阳文忠修唐书。撰五代史。凡所载释氏之事。并皆削去。后官洛中。一日游嵩山。却去仆吏。放意而往。至一山寺。入门修竹满轩。公休于殿陛旁。有老僧阅经自若。与语。不甚顾答。公心异之。曰道人住山久如。曰甚久也。又问诵何经。曰法华经。公曰。古之高僧。临生死之际。类皆谈笑脱去。何道致之耶。对曰。定慧力耳。又问今乃寂寥无有。何哉。老僧笑曰。古人念念定慧。临终安得散乱。今人念念散乱。临终安得定慧。文忠大惊。不自知膝之屈也。(谢希深尝作文记其事)观此则知昌黎司马欧阳等诸公。其始所为。皆为虚名所劫持。而障于聪明者也。然究皆晚而自悔。有所得于佛法而止。今之聪明文章。不及三公者万一。又不知三公晚年之造诣。才事呫哔。学操觚。读原道本论等书。而乃以新史退之排佛老之功。比于孟子。欲效尤之。噫。其亦自堕夏虫之见而不觉。后来严冬栗冽时。屈蠖重壤。瞻天日以无从。始悔从前之谬妄也。讵不悲夫。凡此之言。非为佛法饶舌。实为自外于佛法者。不惜婆心也。幸慎思之。

庚子十五年。

穆宗(名恒在位四年)。

穆宗辛丑长庆元年。

禅师马祖支下汾州大达国师无业寂。

业商州上洛杜氏子。得旨于马祖。寻诣曹溪。遍历庐岳天台。举充两街大德。笑而不受。曰非吾志也。后游上党。为节度使李抱真所重。旦夕瞻奉。业有倦色。乃之绵上。复南下至西河。刺史董叔缠。请住开元。业曰。吾缘在兹。不可却也。雨大法雨。垂二十年。并汾缁白。无不向化。凡有致问。皆答之曰。莫妄想。宪宗屡遣使征召。皆辞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礼。乃命两街僧录灵阜等。赍诏迎请曰。皇上此度思旨。不同常时。愿和尚且顺天心。不可言疾也。业微笑曰。有何德。累烦圣上。且请前行。吾从别道去矣。乃沐浴剃发。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虚同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不穷。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同响。无有实者。故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言讫跏趺而逝。茶毗日。祥云五色。异香四彻。所获舍利。璨若玉珠。弟子等贮以金棺。藏于石塔。塔曰澄源。

梅屋常曰。荆国王文公尝问张文定公曰。去孔子百年而有孟轲。此后迨孔孟者为谁。何吾道之寥寥乎。文定沉吟久之。曰有人。第恐过之耳。曰谁耶。文定曰。南岳让。嵩山珪。马祖。石头。丹霞。无业。若此类。孔孟之教辔勒不住。故归释氏矣。文公深肯之。其后张无尽闻之叹曰。达人之论也。然嵩山汾州。盖祖庭之旁出者。其感应超绝。说法沛然如此。则南岳而下。的传正续宗师。世教辔勒不住。端可见矣。二三公之谠论。渠不信夫。

宗统编年卷之十二

宗统编年卷之十三

穆宗壬寅长庆二年。

祖住筠州黄檗。

上堂。大众才集。祖拈拄杖一时打散。复召大众。众回首。祖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祖一日捏拳谓众曰。天下老和尚总在这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捏。时有僧问放一线道时如何。祖曰。七纵八横。曰不放过时如何。祖曰普。问如何是道。如何修行。祖曰。道是何物。汝欲修行。自是黄檗门风。盛于江表。

睦州道明禅师来参命居第一座。

明。睦州人。江南陈氏之后。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彰相奇特。持戒精严。学通三藏。参黄檗。契旨于祖。居第一座首众(后居开元织蒲养母。诸方高其风。咸以尊宿称)发明(禅林职事不书。此书。以尊宿不忝其职也)。

祥符荫曰。首座之职。眼目人天。辅成师学。如廷之一个臣。断断休休。尽公无私者。方可为之。青原一到曹溪今首众。以不落阶级也。睦州之在黄檗。乃能推毂济祖。后来发悟云门。令嗣雪峰。其心眼为何如者。丛林以得人乃兴。大书曰。睦州道明禅师来参命居第一座。继书义玄问法于其后。归启迪之功于首座者不小。而祖之命职得人。益可见矣。

义玄问法祖三度赐棒。

玄参黄檗。三年。行业纯一。首座顾而问之曰。上座在此曾参问否。曰不曾参问。不知问个甚么。座曰。何不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玄便去问。声未绝。祖便打。玄下来。座曰。问话作么生。玄曰。某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某不会。座曰。但更去问。玄又问。祖又打。如是三度问。三度被打。

祥符荫曰。但向问声未绝便打处。一觑觑破。黄檗临济。无立地处矣。

安隐忍曰。三问三打。古今惟黄檗一人。又止于接临济一用。若再用。则效颦者蜂然而起矣。况千问千棒。万问万打。可至今日而无毙乎。昔者昭觉勤禅师常曰。近来诸方尽成窠臼。五祖下。我与佛鉴佛眼三人。结社参禅。如今蚤见漏逗出来。佛鉴下有一种作狗子叫鹁鸠呜。取笑人。佛眼下有一种觑灯笼露柱。指东画西。如眼见鬼。我这里且无这两般病。妙喜曰。击石火。闪电光。引得无限人弄业识。举了便会了。岂不是佛法大窠窟。勤不觉吐舌。乃曰。休管他。我以契证为期。若不契证。断不放过。妙喜曰。契证即得。若只恁么传将去。举了便会了。硬作主。将击石火闪电光。业识茫茫。未有了日。勤深肯之。噫。证之一字。惟宗旨可以辨验。否则金𨱎混杂。孰敢谁何。

义玄不契首座启令参大愚。

玄白首座曰。蚤承激劝问法。累蒙和尚赐棒。不领深旨。愿且辞去。座曰。汝若去。须辞和尚了去。座先启祖曰。问话上座。虽是后生。却甚奇特。若来辞。方便接伊。已后为一株大树。覆荫天下人去在。玄来日辞祖。祖曰。不须他去。只往高安滩头参大愚。必为汝说。玄到大愚。愚曰。甚处来。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句。曰某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有过无过。愚曰。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玄于言下大悟。乃曰。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这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无多子。你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玄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

义玄从大愚回黄檗。

玄辞大愚。却回黄檗。祖问这汉来来去去。有甚了期。玄曰。只为老婆心切。祖复问甚处去来。曰奉慈旨参大愚去来。祖曰。大愚有何言句。玄举先话。祖曰。大愚老汉饶舌。待来痛与一顿。玄曰。说甚待来。即今便打。随后便掌。祖曰。这风颠汉。来这里捋虎须。玄便喝。祖唤侍者曰。引这风颠汉参堂去(大愚住洪州高安。归宗智常禅师法嗣)。

沩山举问仰山。临济当时。得大愚力。得黄檗力。仰曰。非但骑虎头。亦解把虎尾。

安隐忍曰。临济当时在黄檗处吃棒。直得尽大地草木。一时放大光明。帝释梵王。赞叹不及。可惜许被大愚老婆蓦面印破未免平地上吃交。而今诸方老宿。道临济悟得棒头拂着的道理且道临济还肯么。诸仁者。只如腊月三十日到来。眼光落地了。锯解斧削。又不知痛。金抹香涂。又不知喜。正当与么时。这棒头拂着的。向甚么处着。还会么。我恁么道。且作死马医。又曰。睦州三劝问话。而黄檗三打。既不悟。又指参大愚。正见三老钳锤妙密处。临济立宗旨。尽在此也。今人但知黄檗三问三打。遂倚一棒为极则。若无郢匠之手。虽万打安能活人。

宣鉴参龙潭付法。

鉴剑南周氏子。蚤岁出家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尝讲金刚经。时谓之周金刚。后闻南方禅席颇盛。鉴气不平。乃曰。出家儿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细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搂其窟穴。灭其重类。以报佛恩。遂担青龙疏钞出蜀。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息肩买饼点心。婆子指担曰。这个是甚么文字。鉴曰。青龙疏钞。婆曰。讲何经。鉴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见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鉴无语。婆遂指令去参龙潭。至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见。信于屏风后引身曰。子亲到龙潭。鉴无语。遂栖止焉。一夕侍立次。信曰。更深。何不下去。鉴便揭帘而出。见外面黑。却回曰。门外黑。信点纸烛度与鉴。鉴拟接。信便吹灭。鉴豁然大悟。便礼拜。信曰。子见个甚么。鉴曰。某甲从今后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来日。信升座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上立吾道去在。鉴遂取疏钞于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辨。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