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众云:“一切佛法,惟在自心。心外求法,并无所得。纵然多见多闻,皆是妄见情识,非是真实法也。生死情妄,不从天降,不从地生,只因无始以来迷失本心,流浪生死,至今不息。但要精进,降伏烦恼,贪、嗔、我慢、谄曲、嫉妒,对境不生,将‘四大分散时向何处安身立命’话头提起,默默参究,行住坐卧,于静于闹,不生厌倦,工夫纯熟,心花灿发,头头显露,物物分明,出入合辙,左右逢原,不假造作,本来现成。到此田地,方知道在己求,不向他觅也。”
示众:“居士夫,在家菩萨,修行如火里生莲,争名夺利,意气难调,何况火宅烦搅,种种牵缠?所以难得解脱。除非大根大器之人,自己做的主宰,直下省悟,看破凡情,一切放下,观一切法如幻如梦,万法皆空,随时消遣,与昔维摩诘、庞居士、裴相国、张无尽,岂不是在家居士?了脱生死,同证无为,出生死海,得涅槃乐,岂不快哉?法性场中本无僧俗男女等相,只要信得及、放得下,子脱生死大事,不妨人间走一遭,莫要失却自己本也。”
开示
若欲求出生死,必须参禅。既要参禅,则知生死根本。想我从无量劫来,贪、嗔、嫉妒、贡高、我慢、妄见情识、逐境漂流、六道轮回、生死不断,无了期。何故?盖谓不识本心、认贼为子、唤奴作郎、妄见六根、自成颠倒、搅乱真常,如云遮日,光不能现。若是有智之人,直下返照回光,参寻自己出离生死之苦。不然,一日无常到来,阎罗老了索取饭钱,将何抵对?诸仁者,既谓生死事大,具真实心,发决定志,将生死二字贴在额头上,朝参暮究,勇猛精进,如一人与万人敌相似:“我若不杀他死,他必定杀我死。苟不拼命杀出,稍有迟缓,岂有自活者哉?”我劝诸兄弟们,但于日用中剔眉竖目,看个“如何是我本来面目”话头,亦不可有心求,亦不可无心得,亦不得愁我根机浅薄、虑我业障深重,只管向前做去,如猫捕鼠、似龙抱珠,日久岁深,忽然疑情顿破,洞见本来当人,始知与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在圣不增、在凡不灭,出世之闲人,岂不快哉?其或未然,若生贪着其欲,便失人身,犹如舐锋铓之蜜,未免伤舌之患。切宜戒之。
十月十五日结制上堂问:“结制开炉即不问,如何是盘山境?”师云:“青松翠柏生峰顶。”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老僧看白云。”进云:“客来如何接待?”师云:“馒头任意吞。”进云:“人境蒙师指。向上宗乘事如何?”师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进云:“佛祖家风传今古,怎奈时人不解闻?”师云:“怪老僧不得。”进礼拜,师打,乃云:“佛祖相传不二门,万象森罗一体同。普化摇铎翻斤斗,丰干骑虎下松门。赵州有语吃茶去,青州布衫重七斤。可笑韩卢逐块者,夜深无故吠虚空。盘山即不然。”喝一喝云:“师子林中师子吼,象王行处象王形。”卓拄杖下座。显如领众居士请,小参乃云:“若论这一段大事因缘,人人本具,个个不缺;祖师法同,佛佛道同;心即是法,法即是心;心法不异,故名为佛。释迦老子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达磨西来,面壁九载,嘴挂壁上,无得无说。且道还识这二老汉的消息么?知音不在频频举,达者方知暗里惊。昔庞居士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恋头,更说无生话。’有杨杰居士云:‘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讨甚闲工夫,且说无生话。’后有海月禅师云:‘我也无有男婚,我也无有女嫁。饥来吃饭困来眠,那管他无生话。’这三个老汉虽然一鼻孔出气,各人作用不同。三个老汉非等闲,手把琵琶月下弹。虽然古调无音韵,赢得风光满世间。”下座。
丰润县赵邦太领众请,上堂乃云:“青山叠叠倚太虚,绿水潺潺投涧溪。若欲会得个中事,青山不断白云飞。欲学佛祖道,须发上品心。有像皆无碍,无缘却是真。掀翻生死窟,独露法王身。不挂丝毫相,光明贯古今。会得个中意,照用一齐行。千里总不识,佛祖也难明。且道许什么人明?”举拂子云:“向这里如斯明得,铁树开花,虚空落地,释迦、弥勒亲来侍立,出没卷舒,任意施为。既然如是,只如一句作么生道?逐日盘山驾钓舟,今朝钩线一齐收。”曳拄杖下座。
咐嘱
西堂瑞亭
佛祖不识,千圣难明。西来大意,咐嘱瑞亭。
维那无虚
父子相投向上机,个中消息几人知?杖头拨转一轮月,觌面拈来付与伊。
库头量庵
眉毛挂宝剑,肘后悬灵符。随缘任从施,一法本来无。
知客一味
同住不相识,何劳更问伊?若具金刚眼,便是狮子儿。
书记晖洲
父子不相识,消息几人知?纵饶家门绪,当面便逢伊。
知藏心虚
通身是口,遍身是舌。若问佛法,无得无说。
门人维那彻轩惺书记宁一暹尼昙裔牧魁吾侍者慧恒书记朗空顺
佛法大意,人人本具。到处纵横,随心便宜。
盘山了宗禅师语录卷第三终
嘉兴大藏经盘山了宗禅师语录
盘山了宗禅师语录卷第四
书记恒滋记录
拈古
王常侍一日访临济,同到僧堂内,常侍曰:“这一堂还看经否?”临济曰:“不看经。”常侍曰:“学禅否?”临济曰:“不学禅。”常侍曰:“经文不看,禅又不学,毕竟作甚么?”临济曰:“总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临济曰:“我将谓你是个俗汉。”
拈云:“临济老汉横按莫邪,谁敢当锋?等闲被这俗汉一拶,只得冰消瓦解。且道这俗汉又有甚么奇特?还会么?识得无中能唱处,方知元不在宫商。”
云门道:“既知来处,且道甚么劫中无祖师?”自代云:“某甲今日不着便。”
拈云:“云门老汉也是做贼人胆虚。”
鲁祖凡有僧来参,即面壁而坐。一日南泉至,亦面壁而坐。南泉遂于背上拍一掌,祖曰:“谁?”泉曰:“普愿。”祖云:“作甚么?”泉云:“也是寻常。”
拈云:“钓尽江波,锦鳞始遇。不是南泉承当,几乎眉毛堕地。还会么?一鸡才叫百鸡啼。”
沩山示众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此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唤作甚么即得?”
拈云:“沩山老汉山上为僧、山下为牛且止,只如不是僧、不是牛,毕竟是个甚么?”喝一喝:“三十年后自有知音。”
僧问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风?”安云:“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向紫微。”僧云:“忽遇客来,将何秪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到晚凤衔来。”
拈云:“同安恁么道,不妨奇特。若是盘山又且不然,或有人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即向他道:‘硬的是拳,软的是棒。’‘客来将何祗待?’亦云:‘饭后一杯茶。’”
提婆达多在地狱中,世尊令阿难传问云:“汝在地狱中可忍否?”云:“虽在地狱中,如三禅天乐。”世尊又令阿难传问:“你还求出否?”(云)“待世尊入地狱分。”云:“世尊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拈云:“皮里脉路,袖里金针。既无出入之分,且道唤什么作地狱?唤什么作天堂?还识二老人落处么?但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
瑞岩禅师居丹丘瑞岩,坐磐石,终日如愚,每日唤:“主人公。”复应诺,乃曰:“惺惺着,他后莫受人谩却。”后有僧参玄沙,沙问:“近离甚处?”曰:“瑞岩。”沙曰:“有何言句示徒?”僧举前话,沙曰:“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乃曰:“何不且在彼作?”曰:“已迁化也。”沙曰:“而今唤得应么?”僧无对。
拈云:“瑞岩梦中说梦,玄沙打草只要惊蛇。这僧不识高低,至今堕坑落堑。盘山当时若见,劈面一拳,管教老汉分疏不下。”
大梅常禅师。僧问:“和尚见马祖得什么道理,便住此山?”梅云:“马祖道:‘即心即佛。’”僧举似,马祖却令僧传语大梅云:“马祖佛法近日不同,又道:‘非心非佛。’”梅曰:“这老汉,惑乱人心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秪是‘即心即佛’。”马祖闻之曰:“梅子熟也。”
拈云:“马祖翻掌是云、覆掌是雨,大梅虽是不避风雨,从未剿绝在。且道如何得剿绝去?开口成双橛,扬眉落二三。”
举洞山示众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又云:“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云:“出门便是草。”大阳云:“直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
拈云:“这三个老汉只知一鼻孔出气,未免身在草里。盘山即不然,只如‘万里无寸草作么生去?’止道:荆棘丛中过,一叶不沾身。”
白云祥和尚问僧:“不坏假名而谈实相作么生?”僧云:“遮个是倚子。”白云以手拨:“将鞋袋来。”僧无对,白云云:“这虚头汉。”云门闻云:“须是祥兄始得。”
拈云:“云门扶起不扶倒,只看眉毛长,不顾舌头短。这僧当时若是伶俐衲僧,待他道‘将鞋袋来’,只呵呵大笑便出,管教白云有理难伸。”
世尊。有异学问:“诸法是常耶?”世尊不对,又问:“诸法是无常耶?”亦不对,异学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对我?”世尊云:“汝之所问,皆为戏论。”
拈云:“世尊无语,其声如雷。异学有语,其声似哑。还识得瞿昙意旨么?莫从百草巅头荐,觌面无私亘古今。”
外道问世尊:“昨日说什么法?”世尊曰:“说定法。”外道曰:“今日说什么法?”世尊曰:“说不定法。”外道曰:“昨日定,今日为什么不定?”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拈云:“外道逐河寻金,不知金在沙内。世尊扑牛,不用绳索。虽然如是,也是一队龙头蛇尾汉。还知世尊落处么?若不跃龙门,焉知沧海宽?”
世尊初于腊月八日明星出时忽云:“奇哉!一生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执着妄想,不能得证。”
拈云:“老胡病眼见空花,六年苦行见个恁么道理?检点将来,也是合眼说梦。”
法眼因僧问:“声色两字如何透得?”师召大众曰:“诸上座,且道这个僧还透得也未?若会此问处,透声色即不难。”
拈云:“这僧眼里着楔,法眼借剑杀人。且道声色作么生透?若透得声色句,要见法眼也不难。”
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帝不契,遂渡江,至少林,面壁九年。
拈云:“武帝离波觅水,达磨机欠方圆,未免少林九载,嘴挂壁上。且道还识二老问答处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僧游五台问一婆子曰:“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才行,婆云:“好个阿师,又恁么去也。”僧举似赵州,州云:“待我去勘过。”明日师便去问:“台山路向甚处去?”婆曰:“蓦直去。”师便去,婆子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师归院谓僧云:“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