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论
景帝称窦婴沾沾自喜多易不足以任宰相持重乃相卫绾夫自喜多易不足以持重是也而求持重者必如绾则已甚矣古之知人者不观其形而察其情得其妙而遗其似夫天下之善恶其似者固未必是而其真者或不可以形求也绾车戏之贱士也其椎鲁庸钝偶似夫敦厚长者之形耳夫敦厚之士其用之也必有蒙其利者矣岂谓其无是非可否如偶人者哉苟以是为长者而用之则世之可以持重者多矣夫恶马之奔踶也求其无奔踶可也得偶马而爱之可乎景帝之相绾也是爱偶马之类也帝之恶周亚夫也曰此鞅鞅者非少主臣也卒杀之夫天下之情其未见于利害之际者举不可知而要之易劫以势者易动以利不轻许人之私者不轻行其私亚夫之不纳文帝于细柳与夫不肯侯王信可谓不易以势劫而无私意矣仗节死义与夫见利而心不动非轻势而灭私者莫能可以相少主而共危难者意非亚夫不可而帝乃反之是徒以其刚劲不苟其形若难制而嫚上者故杀之而不疑呜呼景帝者求之于形似而失之者也盖昔者髙祖求传如意者而不可得得一周昌能强项面折而髙祖遂以赵委之夫昌之不能脱如意于死其势盖有所迫而所以任昌者固相危弱之道也嗟夫周昌以此见取而亚夫乃用是不免则景帝之与髙祖其观人也亦异矣
用大论
能用大而后能治天下则用大为最难夫惟有所不治而后能用大矣何则治大者莫若立法有所不治而后法立矣屦人之为屦也非量国人之足而为之度其中而为之夫一国之足虽不能尽合乎吾屦而中者居多故虽不知国人之足而不失鬻屦之利夫必将人人而较之则吾之为工不亦甚劳而长短小大之差殊要以不可尽得呜呼使吾之为屦足以中国人之足矣虽有所遗而亦何害吾之大利哉通此说者其知用大乎夫立法以治天下者吾之法果足以尽天下之理包罗笼络使天下之巧智不足以用其奸乎吾知其不能也夏后氏之为忠也使禹不知后世之将野则禹为不智也知而为之是禹亦无如之何也商之质周之文亦犹是也夫以圣人之智犹有所屈于事物之变则立法以求尽天下之理吾知圣人有所不能故立法乎此足以通天下之情至于聪明之所不及思虑之所难测出于人情之外者吾有所不治也而吾之法立矣且吾法果何为而起欤无乃出于天下之大情万物之常理耶嗜脍炙者百人而恶之者一人脍炙之美未害也使吾之法足以当国人之十九则吾之利多矣其所不及焉吾可以无恤矣非不欲恤也势不可也呜呼自尧舜三代以来更数圣人其讲天下之法亦详矣然后世可考者如井田封建车徒之制亦不过设为大法而已世之惑者徒见其为法之略以谓不可以施于事而不知圣人示之大法不以臆度之区区以预尽天下之委曲苟有不合亦付之而已一丝之不齐无害其为裘一粒之不精无害其为食故曰有所不治而后法立矣传曰小有所治者大有所失近有所遗者逺有所包此达于治体之论也或曰量国人之足以为屦不畏劳者能之尽天下之本以立法不厌详者能之应之曰非劳与详之避也国人之足可以尽量天下之情可以尽得虽费终身之力而为之何惮焉吾知决不可为也吾不若从其逸而不失为利者为之也呜呼何至屑屑然语治天下之劳哉知所以立法而后知用大知用大而后能不出户而天下无遗虑矣
古文闗键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