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养生
余问养生于吴子得二言焉曰和曰安何谓和曰:子不见天地之为寒暑乎寒暑之极至于折胶流金而物不以为病其变者微也寒暑之变昼与日俱逝夜与月并驰俯仰之间屡变而人不知者微之至和之极也使此二极者相寻而狎至则人之死久矣何谓安曰:吾尝自牢山浮海达于淮遇大风焉舟中之人如附于桔槔而与之上下如蹈车输而行反逆眩乱不可止而吾饮食起居如他日吾非有异术也惟莫与之争而听其所为故凡病我者举非物也食中有蛆人之见者必呕也其不见而食者未尝呕也请察其所从生论八珍者必咽言粪秽者必唾二者未尝与我接也唾与咽何从生哉果生于物乎果生于我乎知其生于我也则虽与之接而不变安之至也安则物之感我者轻和则我之应物者顺外轻内顺而生理备矣吴子古之静者也其观于物也审矣是以私识其言以时省观焉
原编者评:上节用阴符天地之道浸义下节用楞严想阴区宇义虽然毋谓圣人所不道也于养生可以悟治道焉夫五谷熟而民人育然并十日之谷顿食之死矣孝弟者尧舜之道然旦夕之间人人责以曾闵则桁杨比户而民不聊生矣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盖如寒暑之密移焉孔子曰:欲速则不达此之谓也又天下事变之来有非意所及料而如风暴雨之总至者惟顺其势而莫与争一不为之动则徐乃自定盖常变一理巨细一致诚不至则妄与明不至则疑生也易曰: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此之谓也
叔孙通不能致二生
轼以为叔孙通制礼虽不能如三代然亦因时施宜有补于世者鲁二生非之其言未必皆当通以为不知时变亦宜矣然谨按扬子法言昔齐鲁有大臣史失其名或曰:如何其大也曰:叔孙通欲制君臣之仪聘先生于齐鲁所不能致者二人由此观之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然后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若与时上下随人俯仰虽或适用于一时何足谓之大臣为社稷之卫哉
狄山论匈奴和亲
轼谨按汉制博士秩六百石耳然朝廷有大事必与丞相御史九卿列侯同议可否盖新儒臣尊经术不以小臣而废其言故狄山得与张汤争议上前此人臣之所甚难而人主之所欲闻也温颜以来之虚怀以受之犹恐不敢言又况如武帝作色凭怒致之于死乎故汤之用事至使盗贼半天下而汉室几乱盖起于狄山之不容也张九龄不肯用张守珪牛仙客轼窃谓士大夫砥砺名节正色立朝不务雷同以固禄位非独人臣之私义乃天下国家所恃以安者也若名节一衰忠信不闻乱亡随之捷如影响西汉之末敢言者惟王章朱云二人章死而云废则公卿持禄保妻子如张禹孔光之流耳故王莽以斗筲穿窬之才恣取神器如反掌唐开元之末大臣守正不回惟张九龄一人九龄既已忤旨罢相明皇不复闻其过以致禄山之乱治乱之机可不慎哉
原编者评:轼迩英进读八首此三首最有关于治忽之机用人之要
和归去来兮辞
子瞻谪居昌化追和渊明归去来辞盖以无何有之乡为家虽在海外未尝不归云尔归去来兮吾方南迁安得归卧江海之氵项洞吊鼓角之凄悲迹泥蟠而愈深时电往而莫追怀西南之归路梦良是而觉非悟此生之何常犹寒暑之异衣岂袭裘而念葛盖得觕而丧微我归甚易匪驰匪奔俯仰还家下马阖门藩垣虽阙堂室故存挹我天醴注之洼樽饮月露以洗心餐朝霞而眩颜混客主以为一、俾妇姑之相安知盗窃之何有乃掊门而拆关廓圜镜以外照纳万象而中观治废井以晨汲氵翁百泉之夜还守静极以自作时爵跃而鲵桓归去来兮终老于斯游我先人之敝庐复舍此而焉求均海南与漠北挈往来而无忧畸人告余以一言非八卦与九畴方饥须粮已济无舟忽人牛之皆丧但乔木与高丘惊六用之无成自一根之反流望故家而求息曷中道而三休己矣乎吾生有命归有时我初无行亦无留驾言随子听所之岂以师南华而废从安期谓易稼之终枯遂不溉而不籽师渊明之雅放和百篇之新诗赋归来之清引我其后身盖无疑
原编者评:人身动者天而静者地气即日而血即月使以动还天以静还地以气还日以血还月如是还已更无可还夫更无可还者天地日月且不有而我尚得有之乎然是不有者正为万古之常有而我与天地日月所共有轼之归去来处也虽然是处也无去无来而又奚归故其卒章曰:我初无行亦无留
书韩魏公黄州诗后
黄州山水清远土风厚善其民寡求而不争其士静而文朴而不陋虽闾巷小民知尊爱贤者曰:吾州虽远小然王元之韩魏公尝辱居焉以夸于四方之人元之自黄迁蕲州没于蕲然世之称元之者必曰黄州而黄人亦曰:吾元之也魏公去黄四十余年而思之不忘至以为诗夫贤人君子天下之所以遗斯民天下之所共有而黄人独私以为宠岂其尊德乐道独异于他邦也欤抑二公与此州之人有宿昔之契不可知也元之为郡守有德于民民怀之不忘也固宜魏公以家艰从其兄居耳民何自知之诗云有斐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金锡圭璧之所在瓦石草木被其光泽矣何必施于用奉议郎孙贲公素黄人也而客于公公知之深盖所谓教授书记者也而轼亦公之门人谪居于黄五年治东坡筑雪堂盖将老焉则亦黄人也于是相与募公之诗而刻之石以为黄人无穷之思而吾二人者亦庶几托此以不忘乎元丰七年十二月十六日汝州团练副使苏轼记
原编者评:甘棠勿剪召伯所茇左传曰:宿也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一以昭好贤之心乌可己一以贤者所至草木亦与有辉光使人乐趋善而不自知其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轼斯文有甘棠诗人之遗风乎
三槐堂铭并序
天可必乎贤者不必贵仁者不必寿天不可必乎仁者必有后二者将安取衷哉吾闻之申包胥曰: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世之论天者皆不待其定而求之故以天为茫茫善者以怠恶者以肆盗跖之寿孔颜之厄此皆天之未定者也松柏生于山林其始也困于蓬蒿厄于牛羊而其终也贯四时阅千岁而不改者其天定也善恶之报至于子孙而其定也久矣吾以所见所闻所传闻考之而其可必也审矣国之将兴必有世德之臣厚施而不食其报然后其子孙能与守文太平之主共天下之福故兵部侍郎晋国王公显于汉周之际历事太祖太宗文武忠孝天下望以为相而公卒以直道不容于时盖尝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已而其子魏国文正公相真宗皇帝于景德祥符之间朝廷清明天下无事之时享其福禄荣名者十有八年今夫寓物于人明日而取之有得有否而晋公修德于身责报于天取必于数十年之后如持左券交手相付吾是以知天之果可必也吾不及见魏公而见其子懿敏公以直谏事仁宗皇帝出入侍从将帅三十余年位不满其德天将复兴王氏也欤何其子孙之多贤也世有以晋公比李栖筠者其雄才直气真不相上下而栖筠之子吉甫其孙德裕功名富贵略与王氏等而忠信仁厚不及魏公父子由此观之王氏之福盖未艾也懿敏公之子巩与吾游好德而文以世其家吾是以录之铭曰:呜呼休哉魏公之业与槐俱萌封植之勤必世乃成既相真宗四方砥平归视其家槐阴满庭吾侪小人朝不及夕相时射利皇血阝阙德庶几侥幸不种而获不有君子其何能国王城之东晋公所庐郁郁三槐惟德之符呜呼休哉
原编者评:天之道积气盈朔虚之不齐归其余于终而生闰则不齐者齐矣春秋冬夏渐浸渐胜无一日之相似者而大夏大冬居其极致然合百年而视之则无一之不相似矣天之所以为天者如是何独至于人而疑之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易言家不言身易言余不言即而人每于及身验之不验则怨天尤人非圣而疑经亦惑之甚矣轼谓必待其定而求之可为善言天者天之定必有其余也天道远而甚迩曷不观之四时邵伯温曰:王晋公祐事太祖为知制诰太祖遣使魏州以便宜付之告之曰:使还与卿王溥官职时溥为相也盖魏州节度使符彦卿太宗夫人之父有飞语闻于上祐往别太宗于晋邸太宗却左右欲与之言祐径趋出祐至魏得彦卿家僮二人挟势恣横以便宜决配而已及还朝太祖问曰:汝敢保符彦卿无异意乎祐曰:臣与符彦卿家各百口愿以臣之家保符彦卿家又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杀无辜故享国不长愿陛下以为戒帝怒其语直贬护国军行军司马叶州安置七年不召太宗即位谓辅臣曰:王祐文章之外别有清节朕所自知以兵部侍郎召不及见而薨初祐笑曰:某不做儿子二郎必做二郎文正公旦也祐素知其必贵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已而果然天下谓之三槐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