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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南华真经义海纂微(24)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道家 提要

祥道注首与脊尻高下不同而同于幻形无与生死去来不同而同于幻事此所谓死生存亡一体者也左阳主生故左臂言为鸡右阴主杀故右臂言为弹得为可乐而安之不为乐所动失为可哀而处之不为哀所迁有哀乐之谓悬无哀乐则悬解也夫水性非凝也凝而为冰则水失其所融土性非立也立而为墉则土失其所安人性之结于物亦犹是也要在解之以复其本而已

碧虚注以七尺之躯即太空之体无有死生存亡而一贯之也莫逆于心逆则非有矣左臂为鸡因而求司晨右臂为弹因而求鸮炙尻柔阴以喻轮神强阳以况马予因乘之而游岂更驾哉死生犹外之而况哀乐乎得其变则乘时而动失其化则委顺而静此乃达观明脱者也其不能自解者为死生变化之所结也

赵注子舆举化鸡化弹轮马之喻因而求时夜鸮炙乘之而游固无是理但借以明浸假化而为异物不过顺物所宜而已何容心哉县者为形系累解者吾今而后知免也

鬳斋云首脊尻只是首尾始终人自无而有既有有而后有生死也伟哉已下皆言其病状使我为此拘拘者造物也浸假一段最奇言假使造物渐渐化予之身以为他物吾将因而用之此即顺造化而无好恶之意是虽寓言亦自有理悬解者心无所系着不能自释者有物结之万物岂能胜自然之理哉按此四人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与之为友与庚桑楚篇始无有而有生生俄而死以无有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尻孰知无有死生之一守者吾与之为友义同诸解论之详矣下文郭氏从有沴为句余解因之音义载崔氏本从其心为句闲而无事属下文亦自有理人之囿形天地间已为造物所拘而今所病挛拳若此是又为形所拘也虽阴阳之气有沴于外而心闲无事跰鉴井始叹为形所拘似亦未能忘情终安于天所赋则亦何恶之有假使化予之臂为鸡弹因而求鸡弹之实假使化予尻神为轮马因而求轮马之用既入化机当随所遇而任之其可拒邪得者时失者顺即是适来夫子时适去夫子顺也此所谓悬解悬则系于造物解则造物不得以系之矣而不能自解者物有以结之唯顺自然之理而不忻不距可以解此结故曰物不胜天也

俄而子来有病喘喘然将死其妻子环而泣之子犁往问曰叱避无怛化倚其户与之语曰伟哉造化又将奚以汝为将奚以汝适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子来曰父母于子东西南北唯命之从阴阳于人不翅于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听我则捍矣彼何罪焉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今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且必为镆铘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为不祥之人今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觉

郭注死生犹寤寐耳于理当寐不愿人惊化而死无为怛之自古或有违父母之命未有能违阴阳之变者也当死非所禁横有不听之心适为悍逆以其死非死之罪也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理常俱也人耳人耳唯愿为人也金之踊跃世知不祥生非故为时自生耳矜而有之不亦妄乎人知金之有系为不祥明已之无异于金则所系之情可解寤寐自若而不以死生累心也

吕注鼠虫人之所甚贱而气形之散为肝与臂又其所恶者也于斯时也问以所贱所恶盖以考子来之所安知阴阳之于人不翅父母而听之知大块之息我以死而善之则安用问其奚以汝为奚以汝适邪夫跃冶之金人必以为不祥人之愿为人也亦然今一以天地造化为炉冶则鼠肝虫臂无往而不可吾何容心哉成然寐蘧然觉言死生之际若寤寐之从容不为之变也

林注鼠肝虫臂物之微小者与齐物论蛇蚹蜩翼义同言造化之变无穷人所不能知也子之于父唯命之从而不敢违人受命于阴阳奚翅父母死生变化亦听之而已或为鼠肝或为虫臂随所遇而安彼造化者近吾死安敢拒捍苟或拒之罪在于子彼何罪哉

祥道注鼠肝怒之存乎内者也虫臂怒之见乎外者也人生天地间欲捍阴阳之命而莫之听何异乎鼠肝虫臂乎阴阳之于人不翅于父母而不可不从也以身譬冶金不可以踊跃而必为镆铘凡以明其无喜怒于生死耳

碧虚注道在屎溺而况于鼠肝虫臂乎世之违尊亲之命者谓之不孝则逆变化之理者岂曰顺道邪造化近吾死若不听而抵捍者是自悖其天真于化何罪譬夫大冶铸金范犹不可违化岂得逆哉成然魂交则寐蘧然形开则觉交开之形虽殊寂寞之性一也

赵注奚以汝为奚以汝适言无所用汝也将化为鼠肝虫臂之微不可知也铸金为剑唯大冶之所为犯形为人唯化工之所命为鼠肝为虫臂吾又安能知之哉成然寐全归之义蘧然觉苏醒之义也

鬳斋云鼠肝虫臂言物之至小者便是赵州云火烧过后成一株茅苇之论唯命之从不听则捍即前段物不胜天之意铸金之喻亦奇绝贾阴阳为炭万物为铜自此中出成然寐蘧然觉以生为寐以死为觉却下六字如此结上一段奇文真奇笔也

古之所谓友者唯其莫逆于平日故能规正其将死当子来妻子环泣之际叱之使避无惊其化则异于常人之所为矣又语以人处世间万物之一而所谓人者不知其几亿万计则何以汝为此又释其滞念而开其旷懐也鼠肝虫臂言生之至微而不足道者设使造物所命亦安之而已其可距乎于此有以见灼知生死之理则无适而非乐无时而不安推其绪余足以济朋友之危解世俗之惑岂小补哉大块载我以形至善吾死也重举前文以证盖虑常人之情畏死而不得免则预为他生之计毫系念万劫萦缠譬夫跃冶之金亦秪以异而镆铘不可必得矣是以至人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冶万化无极吾与之无极何必曰人耳人耳而忧其不得邪又况于鼠乎虫乎肝乎臂乎观古人之所以自处者若此则岂生死所能拘盖以生为寐死为觉故也以死为觉则何时而非觉哉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十七

<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十八

宋褚伯秀撰

内篇大宗师第五

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曰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友莫然有间而子桑户死未孔子闻之使子贡往待事焉或编曲或鼓琴相和而歌曰嗟来桑户乎嗟来桑户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犹为人猗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相视而笑曰是恶知礼意子贡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邪修行无有而外其形骸临尸而歌颜色不变无以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内者也外内不相及而使汝往吊之丘则陋矣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彼以生为附赘县疣以死为决溃痈夫若然者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假于异物托于同体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反复终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子贡曰然则夫子何方之依曰丘天之戮民也虽然吾与汝共之子贡曰敢问其方孔子曰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子贡曰敢问畸人曰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

郭注体天地防变化者虽手足五藏未尝相与而百节同和相与于无相与也未尝相为而表里俱济相为于无相为也若乃役心志以恤手足运股肱以营五藏则相为愈笃而内外愈困矣能忘其生则无不忘随变任化何所穷极相视而笑莫逆于心明至亲而无爱念之情也人哭亦哭俗内之迹临尸而歌方外之志夫知礼意者必游外以经内守母以存子若乃矜乎名声牵乎情制则孝不任诚慈不任实父子兄弟懐情相期岂礼之大意哉夫理有至极内外相防未有极游外之致而不防于内者也吊者方内之事施于外方则陋矣以生为附赘悬疣气之时聚非所乐也以死为决溃痈气之自散非所惜也死生代谢未始有极故不知胜负之所在聚散变化皆异物也所假虽异共成一体故忘肝胆遗耳目任理而直往五藏犹忘何物足识哉其所以观示众人者皆其尘垢耳夫游外者依内离人者合俗故有天下者无以天下为也虽为世桎梏但与汝共之明已常自在外也人之与鱼所造虽异其于由无事以得事自方外以共内然后养给而生定莫不皆然各自足而相忘也能游外以防内任万物之自然使天性各足而帝王道成斯乃畸于人而侔于天也以自然言之则人无小大以人理言之则侔于天者可谓君子矣

吕注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归根复命之处也登天则遂于大明之上游雾则入于杳防之门故挠挑无极无所终穷彼以反真为乐则临尸而歌乃所防也先王制礼使人平好恶而复人道之正则以反真为乐者岂非礼意哉游方之外则与天为徒故以死为乐而不足哀游方之内则与人为徒故以死为哀而无敢乐若三人者与之为徒而乐其死则倍死忘生者众矣无三人者则绸缪于死生之间而不能解亦至人之所哀也内外之志不同此所以不相及孔子使子贡往吊欲其知礼意不出乎性命之情而天下之妙理有不在礼法之间也游乎天地之一气则非阴非阳以生为附赘悬疣则以生为防而侈之以死为决溃痈则以死为反而乐之也假于异物托以同体则非以为实肝胆耳目忘而遗之则反复终始不知端倪又安能为世俗之礼哉孔子以为已则游方之内而盛称方外之高子贡疑其虽游方内而所依者或不在此盖所游者迹而所依者心也天之戮民言天刑之不可解若孔子则体性抱神以游世俗安有所依足以累其心哉是以游方内而不必出安天刑而不必解也此非吾所独与汝共之又引鱼以喻人穿池而养给不必大水也无事而生定不必方外也相忘江湖则非特穿池而已相忘道术则非特无事而已畸人侔天所以外而不内也天之小人人之君子则谨于礼法而不知性命之情者是也

林注有相与之道无相与之事有相为之心无相为之迹登天游雾致虚极也挠挑者宛转于造化之表相忘以生者不恋生无所终穷未尝死也编曲织也而已反真我犹为人所以发猗叹之声子贡怪而发问二人以子贡不知礼意所以相视而笑也修已德行无有礼法外忘形骸俱同死生其道难测无以命之孔子曰彼游方域之外者予游方域之内者方外礼之意方内礼之文内外势殊则不相及矣与造物者为人则造化不足拟其用游乎天地之一气则天地不足以极其寿附赘悬疣者气之聚决溃痈者气之散异物者生死变化同体者六骸耳目异物既为假同体岂其真哉遗内忘外莫知终始言其与化为一也孔子拘于仁义礼法故以为桎梏亦犹天刑之不可解也盖不得不然故云与汝共之子贡见三人者不耦于人道者求似于天道则侔于天者以天言之为君子侔于人者以天言之则小人也圣人能天能人混同万物又何畸人侔天之有哉

祥道注形者造化之所为命者造化之所赋不能顺形则于拘拘不无恶不能顺命则于喘喘不无怛子祀顺形子来顺命二者虽殊其于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一也然而顺形未能忘形顺命未能忘命若子桑三友登天游雾挠挑无极此忘形也临尸而歌颜色不变此忘命也忘形故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忘命故反复终始不知端倪此方外者之所为若夫孔子则居方内而不辞安天戮而不避无事而生定不必方外而后乐犹鱼之穿池养给不必江湖而后安以道观之孰知小人之非君子君子之非小人邪然则君子小人以畸侔于天人者言之彼三人者特贤于天之小人而已圣人混同物我无往不适又何区区于畸人侔天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