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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全解·道德真经全解(2)

《道德真经全解》

道德真经全解序 正隆肆年,岁在单阏孟陬始和,亳社时雍逍遥序。

三十辐章第十-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坛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所乘者,车运动而已;所宜者,器适用而已;所居者,室静止而已。行者动也,止者静也,适用者动静之间也,圣人以此谕道矣。观此三者,皆外有内无之象,有则实,无则虚,无则以有为利,有则以无为用,反观诸己每解于此。有者形也,无者神也,神生形,故形以神为用,形成神,故神以形为利,形不得神,不能自生,神不得形,不能自成,形神合同,更相生,更相成,则道乃存矣。奈何神常爱人,人不爱神,遂至于早已。故善者夷心存神,以虚其中。

五色章第十二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视之不见名曰夷者,常道也。世之人不能收视于内景,致五色乱目于外,失太初之道,故盲矣。听之不闻名曰希者,天道也。世之人不能反听于真寂,致五音乱耳于外,失太始之道,故聋矣。搏之不得名曰微者,地道也。世之人不能食气于太和,致五味独口于物,失太素之道,故爽矣。此三者,内失寸田之守,而游荡其心,故曰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既外着于物,志乎期费,而有累于行持者也,故曰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无知而畜德于内,虑见可欲而失性于外,故为腹实而已,不为目也。三者皆生之害,而独言目者何?九窍三要,其机在目,故去彼外视之华,而取此内德之实矣。

宠辱章第十三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

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宠辱者,有为于事物也。既有为于事物,而神不能内守,故若惊。贵者,德也。人人有贵于己者,或反自累其德,则为其有身,故大患若身也。宠者,受制于人,为人下之道,有宠则辱随之矣,故得之。有心操之则栗失之,有心舍之则悲得之,在物不能内守,此其所以若惊。吾者,命物之我上,德上之称也。吾所以有大患者,缘有身而累于德矣。有身者,徇天下也。苟徇天下,则以形累心,以心累德,失其所以命物者,故患莫大焉。如其无以天下为,则以虚为身,而不以有身为累,所谓无身之身者也,且有何患?世俗之人迷惑有无,不知无身之理,故喻下文。且贵以身为天下,是贵所寄于身,故悟道者,若可寄天下,何患之有?又爱以身为天下,是宠所托于身,故得道者,若可托天下,何辱之有?知去来之非我,不以身自累,忘万物于心目,不以宠自矜,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若寄托而已,是谓无以天下为者矣。

视之不见章第十四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请,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常道者,太初之始,故夷而不可见也。天道者,太始之始,故希而不可闻也。地道者,太素之始,故微而不可搏也。此三者,气形质之始,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一者,阴阳和而未分。上无积阳,故其上不皦。下无重阴,故其下不昧。阴阳交合,无得而名焉,故绳绳兮不可名。虽曰阴阳,而阴阳不可判也,故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者,地道未分也。无物之象者,天道未分也。天地之道未分,则阴阳即而不离,故是谓恍惚。若然者,迎之不见其首,孰知其所从来?随之不见其后,孰知其所与往?于此欲行持之,则唯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者矣。古者,天地也。今之有者,形也。若能执天地之道以御形,形将自正矣。古始者,一也,天地之源也,故曰道纪。

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若客,涣若冰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弊不新成。

古之善为士者,通常道之妙,通天道之玄,通地道之微,故曰微妙玄通。内虽通微妙玄,而外实深不可识,若以外望言之,故强为之容而已。慎而顺动,豫若冬涉川。默而静止,犹若畏四邻。动静之间,不为物主,俨其容而若客。此三者,外望也。然外若豫而内若谷,旷极无心也。外若畏而内若朴,敦厚无欲也。外若客而内若涣,冰释而无系也。以其内若涣、若朴、若谷,与道合真,是谓微妙玄通。以其外若豫、若畏、若客,而不自见,是谓深不可识。虽若此,然亦浑于流俗,故浑兮其若浊也。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者,唯通玄究微者也。浊者,地之体。静者,地之道。若能法地之道,则徐徐而清矣,以地自然法天也。安者,天之体。动者,天之道。若能法天之道,则徐徐而生矣,以天自然法道也。欲保此道,唯善为士者,故不欲盈。夫唯不盈,则能固弊守原,不为新成而忘本矣。

致虚极章第十六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殁身不殆。

虚静者,万物之本也。体天之用,致乎虚之极,法地之体,守乎静之笃,万物并作,圣人观其复,明物理以化人也。且草木,地类也,其根在下而枝在上,得地之道而止。人乃天类也,其根在上而枝在下,得天之道而动。夫物芸芸,各归其根,万物畜而不比之谓本根,可以观于天矣。故圣人言:华要归其实,茎叶如本根,为道归祖首,黄阙两眉间。此之谓也。归根曰静者,唯静则法地之体,可以反性矣。静曰复命者,静则徐清,唯清则体天之用,可以复命矣。太一司命,蒂在泥丸,故太一者,总天地之道者也,夫是之谓常。天地之道既总而为一,则渐入真常之道,故复命曰常也。知而守常,神由斯生,明由斯出,皆原于一,故知常曰明也。明者,阴阳合而为一。不知常者,舍天地之道而有妄心,随物转徙,触涂自患,永失真道,故作凶也。夫知常容者,知天地之道也。天地之间无所不容,何私之有?故曰容乃公。王者体天地之无私,所以成其私,故曰公乃王。王惟体天地之道,而其一上比,故曰王乃天。天一而大者也,故曰天乃道。道先天地,历万世,而无有纪极者也,故曰道乃久。久者道之常,知常者,故段身不殆矣。

太上章第十七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之誉之;其次,畏之侮之。信不足焉,犹不信焉。犹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德自然。

大道无形,阴阳混而为一。一生天地,天地生万物,自无形而生有形也。当太上之世,君天下者,无为也,天德而已矣。下民知有上,而帝力何有于我哉?故曰太上,下知有之,此乃反大道无形也。中古圣人泽加于民,民自亲而誉之,故曰其次,亲之誉之,此乃反天道无亲也。后世帝王则𠡠法以齐之,而民自畏,故曰其次畏之,此乃反地道无欲也。延及数世,法出奸生,令下诈起,故曰其次侮之,此乃反王道之,正也。以法令取信于人,信不足,有不信也。是以太上之始,行不言之教,故曰犹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则无亲誉畏侮不信矣。

大道废章第十八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大道废,有仁义者何?仁可为也,义可亏也,以其反常道无为,故大道废也。智慧出,有大伪者何?智有知也,惠有察也,以其反天道无知,故有大伪也。六亲不和,有孝慈者何?孝者各亲其亲,慈者各子其子,以其反地道无欲,故六亲不和也。国家昏乱,有忠臣者何?见危政命,谏不避死,以其反王道之正,显忠臣之节也。夫大道溟涬,无废无兴,古今不异,人自废之,亦天地阴阳之数也,然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矣。有圣人者,以道莅天下,会于七而不恃,薄于义而不积,民归淳朴而智慧者消,人无机巧而诈伪者息,风化淳而孝慈复泯,一人正而忠臣自顺,此之谓至治。

绝圣弃智章第十九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道降德衰以悦圣耶?是相于艺悦智耶?是相于疵悦仁耶?是乱于德悦义耶?是悖于理天下,将不安其性命之情也。以此,是以圣人不以多能为圣,不以治人为智,而体天道无知,其于民利也百倍。不以爱物为仁,不以立我为义,故绝仁弃义,而体大道无为,其于孝慈也复泯。不以奇物为巧,不以货财为利,故绝巧弃利,而体地道无欲,其于盗贼也无有。若是,则民自反其性而复其初矣。圣智也,仁义也,巧利也,此三者以文灭质,失其素朴之真,是使民有不足,教民为悖逆,骚民为盗贼,以为文不足也,故令有所属。见素者,体天地之道也。夫明白者入素,入素则自然少私矣。抱朴者,体常道也。故无为者复朴,复朴则自然寡欲。

绝学无忧章第二十

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怕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纯纯兮。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澹兮其若海,飂兮似无所止。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似鄙。我独异于人,而贵求食于母。

文灭质,博溺心,然后民始惑乱,无以反其情性而复其初。故圣智之疵,仁义之乱,巧利之盗,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是以圣人绝有为之学,处无为之事,何忧之有?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在学者自为分别,其于失性伤生均矣。人之所畏者,丧生也,学以多方丧生,不可不畏,所以绝学也以多方之故,故荒兮不得其中矣。夫学之初也,以时习之,熙熙而悦,故如享太牢之味而失其恬淡,如春登台之观而失其寂寞,我独怕兮怀天地之始,如婴儿之未孩也,乘乘兮其动也,似无所归矣。学之中也,闻见务多,日有所益,故皆有余,我则为道日损,独若遗也,动静之间,天机不张而默与道契,纯纯兮不为贤人之用心矣。学之极也,文过而质灭,昭昭如日月之揭,博胜而心溺,察察有渊鱼之见,我则独守本根,若昏而无外视之昭也,闷闷而无外通之察也,忽兮若海,寂兮其静也,似无所止矣。由初以至极,因于积习,故皆有以,我独顽且鄙而无以为也。然则我何异于人哉?贵求食于母而已。天地乃万物之母也,人皆食谷与五味,独食太和阴阳之气,故能不死,此其所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