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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一师心自撰者,经营惨淡,二载乃成。既呈御览,得旨宣王公以下周视,莫不称叹,赍宝钞五千锭,衣一袭。逾月,擢术为浙江行省平章政事。衍任外台,廉洁自矢。四年六月,洗象于金明池,衍适以考绩入觐,又命作洗象图,俱蒙恩赐。衍旋以患病乞休,命养疾京师,以备顾问,加封蓟国公,致仕。英宗为太子时,素重衍名,及即位,遣中贵人至衍第问曰:疾差愈,当大用。衍以年力就衰,顿首自陈,乃止。一日驾幸瀛台,命软舆召衍入对,使写野人献曝图。衍惶悚而奏曰:是题诚不易措手,乞圣恩宽其时日,乃可奉诏。帝颔之而退。衍还家,晨夕构思,稿成而复毁者三四,阅月而进御。英宗视之,见前幅巍峨宫阙,金碧辉煌,妈鹊觚棱,回插霄汉;中幅环以凤城,雉堞历历可数;后幅郭外山村,萧然野景,获稻山积,茅屋鳞次,寒鸡抗颈,初阳正东,一老人衣黄棉袄,坐檐下曝背,翘首注望帝城,神意飞扬,若有所思;旁有老葵数本,残花败叶,簌簌疑有风声。英宗抚卷叹曰:是真可谓追魂取魄者矣!命赍库物并羊酒厚赐之。衍寻病卒,诏赐祭二坛,谥文简,其子孙皆在朝列云。山人曰:元世画学,真堪追配唐代,几欲上掩宋人。而衍之恩遇,尤末易数数观也。余忝窃天禄,曾获赐观春搜图卷,见中有海东青,飞可歼天鹅,走可碱虎豹,产于吕宋国,盖塞外之神禽,前此所未见也。世传衍画多竹石枯槎,岂藻绘之笔不肯多作欤同时有苗好谦者,作栽桑图,并撰为说。大司农买住取以进呈,仁宗特授好谦为司农丞,而颁其说于天下。是亦可以附衍以传者。
三教珠林日:释普光,字元晖,号雪庵,俗姓李氏,
大同人。初受记于中峰国师。元世祖闻其操行,诏以缁衣入侍,时备参访。成宗嗣位,尤被宠眷,赐紫衣。时大都宫偏殿初成,帝巡视廊庑,顾谓普光日:似兹素壁,惜少文与可墨竹耳。普光合掌奏日。臣不才,亦颇留意,学之有年,未知可尘乙览否帝喜曰:师善此,即为朕染翰。普光谓内侍曰:速具墨汁数斗,并乞赐内酝三斗,半日可毕也。内侍如其教。普光取酒饮斗许,即解衣磅礴,握管挥洒,自辰达未,酒尽而竹亦成。凌晨,大驾亲视,见烟雨万竿,斜斜整整,召普光谓日:览师墨竹,文同不得专美于前矣。特封昭文馆大学士,仍赐号玄悟禅师。普光表辞学士之职,不许。然普光深自退抑,终未莅馆供职也。其法弟普圆,字大方,号如庵,亦姓李氏。山水墨竹,俱学黄大痴,亦有名于时。山人日:元祖开国之初,即用杨琏真伽总统释教,肆毒江浙,残毁宋陵,其颠倒冠履极矣。后皇嗣位,每以儒职清要,猥授缁流,胶痒为之短气。迹其除拜,固无足纪者。然若普光者,虽混俗而和光,实秉志以高蹈,不希宠以干进,不挟艺以邀名,推其人品,即吾教中亦不可多得者,故并著之。
潜确类书曰:王士元,汝南宛丘人,王仁寿之子也。善丹青,人物师周防,山水师关仝,楼台树木师郭忠恕,能兼擅诸家之妙。以父荫为太庙斋郎,稍迁至王府佥事官。会卢多逊与秦王廷美交通狱起,太宗震怒,诏勒廷美就第,而流多逊于压州。词连士元,云秦王遣小史樊德明报多逊等状,士元曾知之,不先举首,罪当死刑,下大理狱。时四祖庙重加修葺,募能画者图诸殿壁。有武宗元者,已出应诏,而虑一人不能独辨,诏募其副。士元于狱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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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当事,执政亦怜其被罪,使出之,与武宗元共事。宗元深服其能。工既落成,车驾自临视,士元得召见,免冠泥首者久之。帝命复其服,寻授为郡推官,而以宗元为虞曹员外郎。山人曰:多逊之狱,实赵普构而成之,而亦多逊贪位怙势之所自取也。若士元者,身陷大戮,卒能自拔缧绁之中,复厕轩冕之列,与梁之周兴嗣同不朽矣。信哉,人不可不有一艺之长也。
米氏画史曰:余家所藏李成至李冠卿大扇,为天下之冠。既购得之,背于真州,招宣使宋用臣被旨自舒州召还,见之太息云:慈圣光献太后于上温清小次,尽购李成画,贴成屏风,以上所好,至辄玩之。吴丞相冲卿之夫人,成之孙女也,亦有家法,工写山水,偕诸命妇贺正入朝。太后特令小黄门引夫人使列观之,以辨真伪。内惟四幅为真笔,余皆假作耳。太后命析出奉御,别购补之,敕用臣背于内东门。其笔意正与此扇相类。语次泫然流涕,因属余日:此画须爱惜。余亦甚珍之。后得盛文肃家松石,片幅如砥,干挺可为隆栋,枝茂萋然成阴,作节处不用墨圈,下一大点,以通身淡墨空过,乃如天成。对面皴石,围润突起,至坡峰落脚及水中一石相平,下用淡墨作水相准,乃是一碛,直入水中。不若世俗所效,直斜落笔,下更无地,又无水势,如飞空中。彼妄评之人以为李成无脚,盖未见真迹耳。山人曰:李营丘画,精通造化,笔尽意在,扫千里于咫尺,写万趣于毫端。特其平生深自贵重,不肯多作,故人间罕有。米元章至欲作无李论,盖以多不及见真也。夫以宫阉之慈旨,堂陛之宸衷,大索冥搜,仅获其四,其贵重概可知矣。余尝见营丘所作雪图,峰峦林屋,
皆以淡墨为之,而水天空阔,全用粉填,洵是奇绝。余每举以告画人,不愕然而惊,则莞尔而笑,于此益慨后学之凡下矣。又日:画树之窍,只在多曲,虽一枝一节,无有可直者。其向背俯仰,全于曲中取之。或曰:然则不有直树乎曰:树虽直,而生枝发节处必不多直也。董北苑树作劲挺之状,特曲处简耳。若李营丘,则千曲万曲,不下一直笔也。
黄氏笔记曰:元祖混一区宇,招徕四夷,有极远外藩国,号八百媳妇,投诚慕化,遣使贡马。时赵学士孟𫖯奉诏巡方,适遇之于边陲,饬吏谕意,阅其贡物。见就中天马二匹,神骏异于常畜,即天厩所豢亦远逊焉。夜宿驿馆,想象追忆,篝灯作天骥嘶风图。既还都,出示同馆。丞相伯颜取以进御,元祖览而叹日:穆王八骏,仅有其名。孟𫖯此画,真可令后人想见追云逐日之能矣。既而上幸西苑,纵观内厩诸驷,命以次进。于时冬阳乍皎,除草未枯,天马蹀躞后至,仰首长嘶,寒风倏起,四山皆应,万马尽喑。上命取图张之殿壁,巡行周视,真少陵诗所谓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屹相向也。学士萨多刺、拜住等,咸被敕撰天骥嘶风图歌,题于上方。山人曰:赵松雪画,种种特妙,而写马尤奇绝。此图上呈乙夜之观,下纪遐方之产,非惟增丹青之色,实可扬王化之威矣。
陈琳,字仲美。父珏,官至行省左丞,作人物山水翎毛花卉,咸极精妙之致。琳其次子也,七岁教以画学,即能领受笔法,博师古人,凡有临摹,咄咄逼真。后得与赵魏公游,相与讲论,尤多所资益,故其画不俗。论者谓宋南渡二百年来工人,无出此手也。尝画豳风、尔雅草木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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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图,诣阙进表。其略曰:臣闻豳风为周室肇基之始,尔雅乃元公格物之书。陈稼穑之艰难,叙农桑之节序,实有裨于君德。更念切夫民依,其中所列草木虫鱼,纷繁琐屑,或耳目所共睹,或士夫所未谙。类皆关系天时人事之宜,岂徒铺张园廛漆林之胜。顾风诗三百,笺释者不止毛郑数家,而尔雅一书,纂辑者仅有景纯一解。至若布诸丹青,垂诸绢素,前人未发,后学不闻。臣早岁过庭,即承严训,壮年习艺,未敢师心。谨不揣冒昧,恭写豳风、尔雅草木虫鱼图全帙,幸毕一生之愿,宁辞十载之勤,拜手稽首以扬言,谨敬装池而进御。伏惟皇帝陛下圣德日新,睿思天纵,濯德于诗书之府,游心于翰墨之林。敢尘乙夜之观,仰冀重瞳之照,庶田家物候,得备陈黼座之前,而下土怨咨,愿常廑宸衷之虑。仁宗览奏,深用嘉悦,命赐钞五百锭,衣二袭。其所进画册,命藏麟德殿左厢,俾时时观览。
山人曰:元社既屋,大将军率师北征,收其图籍,此册遂入内府。余时簪笔禁林,幸蒙赐观。顾其卷帙颇多,不胜悉纪,本朝又无借临之例,故外臣不可得见。杨铁崖为总裁修元史,亦未载此事。余恐仲美之名久而湮没也,故备志之。
中麓画品
[明]李开先
物无巨细,各具妙理,是皆出乎元化之自然,而非由矫揉造作焉者。万物之多,一物一理耳,惟夫绘事以一物而万理具焉,非笔端有造化而胸中备万物者,莫之擅场名家也。国朝名画,比之宋元,极少赏识,立论者亦难其人,岂非理妙义殊,未可以一言蔽之耶予于斯艺,究心致力,为日已久,非敢谓充然有得也。常山叶子则云,流观当代,未见上于予者,且请撰次品格,为艺林补缺焉。于是乃作画品五篇,其一篇论诸家梗概;二篇设六要,括诸家所长,分四病,指摘所短;三篇搜罗尺寸之长,俾令无遗;四篇类次,其比肩雁行,无甚高下,浑为一途可也;五篇述各家所从来之原。此据其所见者如此,其间遗逸者借曰有之,亦不多矣。
嘉靖辛丑十一月中麓山人李开先撰
画品一
戴文进之画如玉斗,精理佳妙,复为巨器。
吴小仙如楚人之战巨鹿,猛器横发,加乎一时。
陶云湖如富春先生,云白山青,悠然野逸。
杜古狂如罗浮早梅,巫山朝云,仙姿靓洁,不比凡品。
庄麟如山色早秋,微雨初歇,娱逸人之心,来词客之兴。
倪云林如几上石蒲,其物虽微,以玉盘盛之可也。
吕纪如五色琉璃,或者则以为和氏之璧,不知何以取之过也。
夏仲昭如富寺之僧,面壁而坐,欲冀得仙。
周臣如甄勤,望之如玉,就之石也,原无宝色故耳。
蒋子成如天竺之僧,一身服饰皆是珍贵之物,但有腥膻之气。
金润夫大似子成,而腥气较少。
唐寅如贾浪仙,身则诗人,犹有僧骨,宛在黄叶长廊之下。
胡大年如待兔之翁,不复知变。
李在如白首穷经、不偶于世之士,蹇滞寒陋,进退皆拙。
沈石田如山林之僧,枯淡之外,别无所有。
林良如樵背荆薪,涧底枯木,匠氏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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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景昭如粪土之墙,圬以粉墨,麻查剥落,略无光莹坚实之处。
王若水如长蒲高苇,岂不胜于莱芜,终亦委靡。
王舜耕如十丈之柳,百围之柽,气魄不小,然体质疏弱,殊非明堂之材。
谢廷询如干人之石,确硓之材则是,珪璋之璞则非。
丁玉川如十金之家,门扉器物,不得精好。
郭清狂如儒翁学稼,斤力既劣于同侪,稂莠必多于嘉谷。’
商喜如神庙塑像,四体矩度,一一肖似,然颜色既乏生气,胚胎复是馑泥。
石锐比之商喜,益出其下。
张辉如乡野少年之人,动有鄙陋之态。
汪质如拙匠造器,斧凿不得其宜,样致复无佳处。
钟钦礼如僧道斋榜,字大墨浓,惟见黑蠢。
王世昌如释子衲衣,颇有绮数寸,然实拙工耳。
王欢、王谔如五代之官,帽则乌纱,身则屠贩。
画品二
画有六要;
一日神笔法,纵横妙理神化。
文进大笔山水小仙大笔山水云湖松石古狂人物
二日清笔法,简俊莹洁,疏豁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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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进山水小仙山水云湖松竹花卉蔬果山石古狂人物庄麟花鸟云林山水